狂歡後的秋葉原地下室,終于歸於平靜。
大廳的燈關了一半。
桌上還散落著幾個空掉的果汁瓶,沙發上搭著神木琉璃沒來得及收起來的衛衣。
女孩們已經回房間睡了,連軸轉了這麼多天,哪怕是鐵打的身體也扛不住。
今天拿到Oricon邀請函的極度興奮,更是耗盡了她們最後一絲體力。
地下二層的總裁辦公室內,只有一盞檯燈亮著。
西園寺薰坐在電腦前。
面前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份急需審核的代言合同,甚至還有一份關於新辦公樓租賃的對比書。
但平時那個雷厲風行、處理數據猶如超級計算機的財閥千金,此刻卻明顯心不在焉。
她的目光,盯著桌角的那份燙金的Oricon年度表彰大賞邀請函。
女孩們拿到這份邀請函時的歡呼聲,還在耳邊迴蕩。
薰當然為她們感到高興。
她們理應站上那個舞台,去享受全日本的掌聲和燈光。
但是,這份精美的邀請函,在薰的眼裡,卻像是一張索命的符紙。
她那顆被頂級財閥培養出來的金融大腦,正在不受控制地飛速運轉。
瘋狂地計算著出席這場大賞的風險概率。
「六本木高端會場……」
薰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吐出幾個字。
那是全日本最高規格的音樂頒獎禮之一。
紅毯區絕對會布滿上百家主流媒體。
無數的鏡頭、閃光燈,還有那些為了搶頭條無孔不入的娛樂記者。
只要她走上那條紅毯,她的臉就會被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拍下來,然後出現在各大電視台的直播畫面里。
但這還不是最致命的。
更致命的是這場表彰夜的出席名單。
作為Oricon的年度大賞,各大頂級娛樂公司的負責人一定會盛裝出席。
閃耀娛樂的田中誠絕對在場。
天御娛樂的執行董事,鬼怒川慎,更是這種場合的座上賓。
鬼怒川慎,想到這個名字,薰覺得胃裡像吞了一塊冰。
別人不知道鬼怒川慎的底細,她怎麼可能不知道?
天御娛樂,說白了就是西園寺集團旗下的一條狗。
而鬼怒川慎,就是她父親西園寺宗道一手提拔起來的提線木偶。
如果她作為星芒藝能的財務長,跟著林弦一起走上六本木的紅毯。
只要鬼怒川慎在人群中多看她一眼。
她那張臉,絕對逃不過財閥眼線的捕捉!
一旦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她有可能會被抓回去,被父親重新關進那個名為家族的黃金牢籠。
然後像個沒有生命的物件一樣,被強行送上聯姻對象的婚床。
如果只是這樣,薰或許還能咬牙認了。
可西園寺宗道是個什麼樣的暴君,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老頭子絕對會覺得家族的顏面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西園寺財團的長女,居然在一個秋葉原的地下小作坊里,給一個流里流氣的地痞社長當秘書?
還幫著這個小作坊,在榜單上踩了天御娛樂一腳?
父親的怒火,會化作最恐怖的資本絞殺。
星芒藝能現在帳面上那幾億日元的流水,在西園寺財團這種龐然大物面前,連個零頭都算不上。
林弦那個混蛋,平時雖然看起來吊兒郎當。
但只要有人敢動他手底下的女孩,他絕對會像條瘋狗一樣咬回去。
他會跟西園寺財團死磕到底。
然後,被碾得粉身碎骨。
小櫻的武道館夢想,琉璃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自信。
織雪的歸來,音子剛剛燃起的希望。
全都會因為她的暴露,在頃刻間灰飛煙滅。
想到這裡,薰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她一把摘下眼鏡。
閉上眼睛,用雙手用力地揉捏著眉心。
「不行……我不能去。」
薰在黑暗中喃喃自語,聲音里透著一股深切的絕望與無力。
她只是個躲藏在秋葉原陰溝里的逃犯。
又或許,在這裡待了這麼久了。
她貪戀上了這個地下室里的煙火氣。
貪戀小櫻做的厚蛋燒,貪戀和那個流氓社長鬥嘴的日常,貪戀看著女孩們一點點發光的成就感。
可是,逃犯是不能站在聚光燈下的。
光芒不僅會照亮她,還會引來那些嗜血的惡狼。
她絕不能把災難帶給這個剛剛有了起色、充滿溫暖的家。
「我得找個藉口。」
薰重新睜開眼睛,眼神雖然慌亂,但已經做出了決定。
「就說那天晚上我有幾個重要的海外合作要線上談判……或者說我病了……」
「怎麼了,我們的薰大小姐?」
一個突兀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黑暗中響起。
薰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
林弦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辦公室門口。
整個人沒個正形地靠在門框上。
他手裡端著兩個印著滑稽圖案的馬克杯。
薰不知道林弦在那裡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看出了多少。
她趕緊伸手去拿桌上的眼鏡,試圖重新戴上那層名為「全能秘書」的偽裝。
但林弦的動作比她更快。
把其中一個馬克杯「啪」的一聲放在了薰的面前。
正好壓住了那份燙金的邀請函。
林弦順手拉開辦公桌對面的椅子,大喇喇地坐了下來。
他端起自己的馬克杯,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大口。
「大半夜的,一個人躲在屋裡嘀嘀咕咕什麼呢?」
林弦放下杯子,目光落在薰的臉上。
哪怕林弦平時看起來再怎麼沒心沒肺,再怎麼像個只知道摳腳的廢柴。
但他那雙眼睛,毒辣得很。
他一眼就看出了這位女強人此刻的不對勁。
平時那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現在有幾縷散落在臉頰邊。
那雙總是透著精明和算計的眼睛裡,此刻裝滿了掩飾不住的慌亂和掙扎。
「遇到什麼難算的帳了?愁眉苦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