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聲音再次響起,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像一塊巨石砸在我心上:「老徐在我這裡。」
我整個人瞬間僵住,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右手更是微微顫抖了一下。
老徐頭,那個將我養大,教我識牌、教我看人心,把我領進這行門檻的老人。
他怎麼會突然出現在別人那裡?
腦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從小跟著老徐頭生活!察言觀色的本事是他手把手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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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我能清晰地感覺到,電話那頭的人語氣平靜,卻藏著不容置疑的緊迫。
「老徐頭……出事了?」我沉聲問道,聲音都有些發顫。
電話那頭沉默了,聽筒里只有輕微的電流聲。這沉默像一根繩子,越勒越緊,勒得我喘不過氣。
過了足足五六秒,那人才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不愧是老徐親自帶出來的,夠敏銳。」
他頓了頓,語速加快了些:「老徐確實出事了。他現在在我這兒!
情況不算好,不光是身體上的傷,還有……外界的麻煩。」
我屏住呼吸,聽他繼續說。
「我叫李言生,你可能聽老徐提過我,叫我老李就行。」男人的聲音透著股沉穩!
「老徐現在在江西,暫時昏迷著,不過沒生命危險。我是從他貼身的口袋裡翻到你的電話號碼的。」
說到這兒,他的聲音沉了沉:「他被人廢了一條腿,一條胳膊,現在在醫院躺著。
你要是能來,就過來把他接走。我這兒不安全,以免夜長夢多!
他那些仇家還在找他,最好帶他離開江西,走得越遠越好,越偏越好。」
「廢了……一條腿一條胳膊?」我重複著這句話,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像被重錘砸中。
老徐頭都快七十了,從我跟著他之後,就沒看見他跟人結過深仇!
頂多是牌桌上贏了點兒錢讓人嫉妒,現在怎麼會落到這般田地?
「是誰幹的?」我咬著牙問,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狠戾。
「這個你得問他,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老李的聲音很平淡!
「仇家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敢不敢來接他回家。」
我沒絲毫猶豫:「地址。」
「你想好了?」老李似乎有些意外,「接他,就意味著你可能要面臨他的那些仇家。
老徐的仇家可不簡單,他得罪的人,據我所知都不是好惹的。」
「他是我爺爺。」我終於說出了老徐頭一直想要聽到的稱呼。沒有老徐頭,就沒有現在的我。
別說只是仇家,就算是刀山火海,這趟江西,我也必須去。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地址在江西省南昌市……。
記住,來時別聲張。到了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
「好。」
掛斷電話,我愣在原地,耳邊還迴響著老李的話。
大齊被我的動靜吵醒,揉著眼睛坐起來:「八爺,咋了?出啥事兒了?」
我轉頭看向他,又掃過被驚醒的小龍,深吸一口氣:「收拾東西,跟我去趟江西。」
「江西?」小龍懵了,「去那兒幹啥?郎叔還沒回信兒呢……」
「去接個人。」我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老徐頭出事了。」
提到老徐頭,幾個人臉上的睡意瞬間沒了,臉色都凝重起來。
他們也都知道我是老徐頭帶大的,身上的本事也是老徐頭手把手教的!
聽到老徐頭出事了,也都緊張起來!「八爺,那……我們現在就出發嗎?」柱子問道。
我拿起外套「現在就走,去客運站,買最近一班去江西的票。」
老徐頭在等我,我不能讓他等太久。
至於閻王的事,郎叔的叮囑,此刻都被我拋到了腦後。
有些債,必須還;有些人,不能不管。
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可我心裡的火卻越燒越旺。
想起跟老徐頭在縣城那間小破屋裡的日子,他總愛在我放學的時候支起小桌,泡上一壺濃茶!
邊教我認牌邊絮叨「人心比牌局難猜」;冬天冷得徹骨,他總是早早起來將熄滅的爐子點著!
雖然我們沒有血緣,可這些年早把彼此當成了世上唯一的親人。
越想心越急,指尖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著,恨不得讓這車插上翅膀,立刻飛到江西。
老徐頭離開縣城快一年了。頭半年偶爾還托郎叔帶話,說「一切安好,勿念」!
到後來連話都少了,過年時通了次電話,他聲音聽著有些啞,只說「在外面挺好,別惦記」!沒提在哪,更沒說在做什麼。
郎叔說他性子倔,決定的事誰也勸不動,只讓我別打聽。
現在想來,他那時怕是已經惹上麻煩了。
「操!」我低罵一聲,突然想起該跟郎叔說一聲。
不管他之前怎麼叮囑,老徐頭出事,他不能不知道。
摸出手機,手指都有些抖,撥通了郎叔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那頭亂糟糟的,隱約能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
「喂,郎叔!」
「喂!」郎叔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急促,「我這兒正說事呢,等會兒給你回過去。」
「嘟…嘟…嘟…」
電話被匆匆掛斷,我舉著手機愣了半天,心裡那點焦灼又添了層沉鬱。
不用想也知道,郎叔十有八九還在為我那檔子事周旋!
閻王的人不好打發,他怕是正跟人磨嘴皮子,甚至可能在做什麼讓步。
大齊看我臉色不對,遞過來一瓶水:「八爺,郎叔沒說啥?」
我搖搖頭,擰開瓶蓋灌了兩口,冰涼的水也沒壓下心頭的燥:「他忙著呢。先不管了,到了江西再說。」
車繼續往前開,穿過一個又一個隧道,光線忽明忽暗。
我望著窗外陌生的田野,心裡反覆琢磨著老李的話!
「廢了一條腿一條胳膊」「仇家還在找他」。
老徐頭一輩子謹小慎微,到底是誰能對他下這麼狠的手?
「難道是他臨走時說的還債?可還債也不至於把自己還進去吧?」我心神不寧的想著!
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這背後怕是藏著比閻王更棘手的麻煩。可事到如今,想不了那麼多了。
不管前面是刀山還是火海,我都得去接他。
就像當年他把我從街頭帶回來,護著我長大那樣。
兩個時辰後!郎叔終於給我回過來電話了!「郎叔!」
「小芳啊!我不是告訴你不讓你給我打電話嗎?」郎叔聲音有些疲憊的責備我!
「郎叔,您認識一個叫李言生的人嗎?」我小聲問道!
郎叔有些疑惑「李言生?聽老徐說過這人,是他年輕時候救過的一個人,兩人關係非常好!怎麼突然問起他了?」
我控制著不讓自己情緒失控「郎叔,老徐頭出事了!我現在正在去江西的車上!」
我也不過是個十六歲的小孩!遇到這種事情,就算在沉穩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郎叔聽出了我的不對勁兒!當聽到老徐頭出事的消息時,並沒有什麼驚訝的聲音傳來!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會出事兒一樣「小芳啊!你現在是在去往江西的車上嗎?大概什麼時候到那裡?」
我看了一眼手錶,「今天後半夜吧!」
電話那頭停頓了幾秒後「我一會兒給老李那邊打個電話,問一下現在是什麼情況!等我電話!」
郎叔說完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收起手機,閉上眼睛思考著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情!
這李言生雖然是老徐頭的好友,可這麼些年沒聯繫,不知道現在的關係還能和以前一樣嗎?
不一會兒,郎叔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小芳啊!你到了江西就聯繫老李,他那兒沒問題!
一定要小心,不要暴露你們是從東北來的!到地方老李會安排你們的!」
「郎叔!我到了之後怎麼辦?聽老李的意思,他那裡也不安全,我這兒回縣城也不行吧?」
想到我自己現在的處境,再想到老徐頭,不禁搖頭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