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著應道：「好的海哥，謝了！」大海擺擺手：「都自己人，客氣啥！」
跟吧檯里的小葉姐打了個招呼，我徑直走向辦公室。
郎叔正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喝著茶，看到我進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笑道：「小芳來了？坐吧。」
這會兒已經是上午十點，按店裡的規矩，早班是從十點到晚上十點！
晚班則從晚上十點到第二天早上七點，正好趕上我平時的作息。
「郎叔，您找我？」我坐下問道，目光落在他面前的紫砂壺上，茶香裊裊。
郎叔拿起茶壺，給我面前的杯子倒了半杯茶，琥珀色的茶湯在杯里輕輕晃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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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芳啊，你以後就上晚班吧，白天店裡也清閒，用不上這麼多人。」
我點頭應道：「嗯，行，都聽您的。」對我來說，白班晚班沒什麼區別，反正晚上也睡得晚。
郎叔放下茶壺，話鋒一轉：「這幾天出門留意著點，那李老鬼心眼小，輸了那麼多錢，保不齊會找你麻煩。」
他頓了頓，從抽屜里拿出一部手機遞給我，「這個你拿著。」
我低頭一看，是個諾基亞手機，黑沉沉的機身，帶著實體鍵盤！
在這個年代，這玩意兒可是稀罕物，一個就得小一萬，尋常人家根本用不起。
我趕緊擺手：「郎叔，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郎叔把手機往我手裡一塞，笑道：「拿著吧，就是個方便聯繫的工具。
店裡有事能找到你，真遇到啥危險，也能隨時給我打電話，比跑著找人強。」
我捏著沉甸甸的手機，心裡有些發燙，猶豫了一下，還是收了下來：「那……謝謝郎叔了。」
「裡面存了我的電話號，和大海的電話號，還有店裡座機號，你自己琢磨著用。」
郎叔喝了口茶，「沒別的事，你先回去吧，晚上十點過來上班就行。」
「好的郎叔，那我就先走了。」
走出辦公室，我一邊往門口走，一邊忍不住擺弄起手裡的手機。
按一下按鍵，屏幕就亮起綠光，雖然除了打電話也沒別的功能！
可這新鮮玩意兒，我以前也就遠遠見過兩回，哪兒親手碰過？
手指在鍵盤上按得小心翼翼，生怕給弄壞了。
路過吧檯時，小葉姐瞅見我手裡的手機，眼睛一亮：「喲，小芳這是發財了？都用上諾基亞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郎叔給的，方便聯繫。」
「郎叔對你可真夠意思。」小葉姐笑著搖搖頭，低頭繼續算帳。
走出麻將館，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又摸了摸貼身放著的存單，心裡忽然覺得踏實了不少。
郎叔這話里的意思，分明是在護著我。
看來，這晚班的活兒，怕是不只是端茶倒水那麼簡單了。
二十分鐘後，我走到家跟前的胡同口，遠遠就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我家大門前！
扎著高馬尾，穿著乾淨的白色外套和牛仔褲，在灰撲撲的胡同里顯得格外亮眼。
是蘇雨晴。
我的心跳瞬間加快，幾步走過去：「蘇雨晴！你怎麼來了？」
她轉過頭，看到我時眼睛亮了亮，嘴角彎起笑意：
「趙德芳！你去哪兒了？我在這兒等了好一會兒，還以為你不在家呢。」
「我去上班了，今天調了晚班，就先回來了。」
我撓了撓頭，側身讓開門口，「你找我有事？進屋說吧。」
蘇雨晴往我家那扇掉了漆的木門裡瞟了一眼，眉頭微蹙，似乎有些猶豫。
「我家裡沒人，就我自己。」我補充了一句。
她沉吟片刻，點了點頭，笑了笑：「好吧，正好我還沒去過你家呢。」
推門進屋，屋裡不大，擺設也簡單，一張舊木桌，兩把椅子，不大的炕上還放著沒疊起來的被子。
蘇雨晴站在門口，眼神快速掃了一圈，沒敢隨便坐。
「坐吧，隨便坐。」我趕緊搬了把椅子給她。
開始疊炕上的被子！「這二胖可真懶，被子也不疊！」
她剛坐下，就抬頭問道：「二胖跟你在這住啊？」
「嗯！老徐頭出門兒了，二胖就搬過來住了！」
「趙德芳，你說你上班了？在什麼地方啊？」
「就離這兒不遠的麻將館，叫『來運』那個。」我隨口答道。
「麻將館？」她眼睛睜得圓圓的，顯然有些驚訝，「那你在那兒都幹些啥活呀？」
我笑了笑，沒說實話：「也沒啥累活，就是打掃衛生，給客人端個水、跑個腿啥的，挺輕鬆的。」
蘇雨晴「哦」了一聲，低下頭摳著衣角，沒再說話。
不大的屋裡頓時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小鳥叫聲。
我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了，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尷尬。
我這才想起問正事：「蘇雨晴，你來找我，到底有什麼事兒啊？」
她抬起頭，眼神裡帶著點複雜的情緒，猶豫了好一會兒！
才緩緩開口：「趙德芳，我……我就要走了，去省城。」
「去省城？」這消息像塊石頭砸在我心上，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聲音都有些發顫，「是……是去那兒上學嗎？」
她點了點頭，聲音輕輕的：「嗯，我爸給我辦了轉學，這個禮拜六就走。我來找你，就是想跟你道個別。」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心裡亂糟糟的，有點酸，有點空，還有點說不出的難受。
我和她同班三年，平時也沒說過多少話，可每次看到她坐在窗邊看書的樣子，心裡就覺得挺踏實。
現在突然說要走，而且是去那麼遠的省城，以後說不定都見不著了。
我這才十五六歲，哪裡懂什麼是感情，可此刻心裡那股悶悶的滋味，卻比後背的傷還要讓人難受。
「那……挺好的。」過了好一會兒，我才擠出這麼一句，聲音乾巴巴的，「省城比這兒好，學校肯定也更好。」
蘇雨晴看著我，站起身：「趙德芳，我該回去了，我媽還等著我回家吃飯呢。」
我趕緊站起來：「我送你出去……」我話還沒說完！
蘇雨晴突然往前一步，一把抱住了我。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感覺她的唇輕輕碰了上來，柔軟又帶著點溫熱。
我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煙花炸開，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二胖那大嗓門：「小芳，你回來了？我剛在胡同口瞅見個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