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到了該上學的年紀，老徐頭不知從哪兒整來個戶口本，把我送進了胡同口的育紅小學。
他當時蹲在門檻上，吧嗒著旱菸說：「咱文化可以不高，但字得認識幾個，不然以後怎麼在外面混！」
就這樣，我成了一名小學生。
巧的是，二胖不僅跟我一個學校，我們還被分到了同一個班。
他爹送他上學那天，看見我，還跟老徐頭打趣：「你這孫子看著機靈，跟我家二胖做伴正好，省得他上課溜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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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徐頭對外一直都跟人說我是他孫子！久而久之的就都知道我是他孫子了！
雖然我不認，可也堵不上別人的嘴！最後只能當做耳旁風了！
日子就這麼不緊不慢地過了五年。在我十二歲那年的一天晚上！
老徐頭沒像往常那樣傍晚出門，反倒找出一副卷了邊的撲克，在炕上擺開了。
我坐在桌前寫作業，眼角餘光瞥見他擺弄牌的樣子，也沒搭話。
「小芳啊，」老徐頭突然開口，臉上帶著點神秘的笑，「我給你變個『魔術』。」
他拿起撲克，隨便洗了幾下，動作看著不花哨，卻透著股熟練。
然後他給我發了三張，自己也留了三張，把牌往我面前推了推：「你信不信，我知道你手裡這三張是啥牌？」
我瞅著那三張扣著的牌，笑著搖頭：「不信。」說著就把牌拿起來看了一眼！
好傢夥，竟是三個A。這玩法在我們這兒叫「炸底」，別處也有叫「炸金花」的！
我跟著老爹混賭場那會兒耳濡目染，很多賭法都多少懂點！可沒想到老徐頭能發出來三條A。
老徐頭咧開嘴，露出一嘴黃牙：「哈哈，我猜是三張二！」
我心裡直樂，故意逗他：「你要是猜不對咋辦？」
「你說咋辦就咋辦！」他拍著炕沿說。
我立馬接話：「猜不對，以後不准再叫我小芳！」
老徐頭眯起眼，笑得更賊了：「那我要是猜對了，我說啥你都得聽，咋樣？」
「好！一言為定，誰反悔誰是小狗！」我把牌扣回桌上，心裡篤定他贏不了！
牌我都看過了，難不成他還能隔空換牌？
老徐頭沒再多說，只是慢悠悠地把自己面前的牌掀開，竟然也是三條A。
就在我疑惑一副撲克怎麼會有六個A的時候！
他看著我，下巴往我那三張牌抬了抬：「你自己掀開瞅瞅？」
我心裡納悶，伸手去翻牌，可指尖剛掀開牌角，就愣住了！
剛才明明是三個A，此刻掀開的，竟然變成了三張二！
「咋樣？」老徐頭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服不服？」
我瞪著那三張二，半天沒說出話來。這牌明明被我看過，怎麼會變了？難不成真有啥魔術？
老徐頭見我發愣，收起牌慢悠悠地說：「記住了，以後我說啥，你都得聽著。
可不能耍無賴，是你自己答應下來的。」
我看著他那副得意的樣子，心裡又生氣又好奇，卻只能悶悶地「嗯」了一聲。
我見老徐頭那副得意的樣子，心裡的好奇壓過了那點不服氣，立馬換上副笑嘻嘻的模樣湊過去：
「老徐頭，你這魔術也太神了！咋變的啊？能不能教教我？」
老徐頭眼皮一抬，慢悠悠地把撲克收攏，用橡皮筋捆上，揣回口袋：「想學啊你？」
「想啊！」我使勁點頭，眼睛瞪得溜圓。
剛才那手換牌也太利落了，要是學會了，去跟二胖他們顯擺，保管能讓他們驚掉下巴。
「那得交學費。」老徐頭伸出兩根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頓時蔫了，我兜里比臉都乾淨，平時一分零花錢沒有，哪來的學費？
眼珠一轉，趕緊湊上去討好：「老徐頭，我沒錢……要不……我給你洗一個月腳？
天天給你燒熱水，保證洗得乾乾淨淨！你就教我這個魔術，行不？」
老徐頭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故意擺出一臉為難的樣子，咂咂嘴：
「一個月啊……這買賣可不太划算。」
我見他有鬆口的意思，趕緊加碼：「再加一個月！兩個月！我給你洗兩個月腳！」
「嘖，你這小子……」老徐頭故作猶豫，半晌才重重一點頭！
「行吧行吧，看你這麼誠心，那我就教你吧，不過……」
我正高興呢，聽到老徐頭像是要反悔，於是趕緊說道「你都答應了，不能反悔！」
老徐頭笑道「我是說，可以教給你，但是你得答應我，不准讓任何人知道這魔術是怎麼變得！你答應了我就教你！」
我趕緊爽快的答應了下來！「我保證不讓任何人知道！」
老徐頭這才露出一絲笑容！那笑容還帶著一抹奸計得逞！
我當時光顧著高興，咧著嘴直樂，壓根沒琢磨出他那眼神里藏著的算計。
直到後來，我才慢慢明白！這哪是什麼魔術，根本就是千術的手法。
而我這兩個月的洗腳，不過是他順水推舟，把我往那條道上引的由頭。
可那會兒，我只覺得自己撿了個大便宜！
美滋滋地琢磨著明天就開始給老徐頭洗腳，好早點學那手「魔術」。
老徐頭看著我傻樂的樣子，嘴角偷偷勾了勾，沒再多說，只是起身往灶台走去：
「餓了吧？我給你煮碗面，臥倆雞蛋。」
屋裡的煤爐燒得正旺，暖烘烘的熱氣裹著煤煙味，混著即將下鍋的麵條香！
我一邊吃著麵條，一邊纏著老徐頭再給我表演一遍剛剛的「魔術」！
可這一表演，老徐頭便把年幼的我徹底征服了！
他先是把剛剛的變牌又給我表演了一遍，接著又給我表演了單手洗牌！
單手變牌、單手發牌、隔空偷牌、將打亂的牌，通過幾次洗牌恢復原樣！
我瞪大了雙眼，被老徐頭出神入化的手法徹底征服！說什麼都要拜老徐頭為師！
心中卻想著「這要是給我那些同學隨便表演一個，他們不得羨慕死啊！尤其是二胖！」
那會兒的我哪知道，這一腳踏進去的，根本不是學什麼魔術的變法！
而是老徐頭給我鋪好的一條既危險又不得不走的坎坷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