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牛馬巷,文思安朝著馬家灣的方向,但是走著走著,突然感受到了一陣心頭預警。
「嗯?有危險?」
這是趨吉避凶的作用,文思安心顫了一下,立馬換了個方向。
轉身走了另外一條路,走下馬家灣方向繞回去。
走了差不多十來分鐘,突然聽到了一陣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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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肉老母,賜澤眾生……真子還鄉,血脈歸宗……」
文思安心頭緊了一下,隨後摸了過去,在拐角處,他看到四排共七個身披寬大黑色斗篷的人影,斗篷遮住身子,兜帽低垂遮住眉眼,只露出一截冷白下頜。一個個的低著頭,手上好像都捧著一本有些泛黃還帶著血漬的書籍,一邊誦讀書籍上的文字,一邊整齊緩慢的朝前走。
為首的那人,斗篷的邊沿是血紅色的。其他人的沒有什麼變化,文思安估計這人應該就是這群人的頭頭了。
他們誦讀著神秘的經文,聲音低沉晦澀,語調飄忽陰森。
「血肉老母,賜澤眾生……真子還鄉,血脈歸宗……」
呢喃誦經不絕,一行人腳步沉穩,最終停在一處老舊宅院門前。木門斑駁,連漆都沒有上過。門口也是少有的沒有點燈籠,院內沉寂無聲。
所有信徒齊齊止步,同聲對著宅院大門繼續頌念經文,經文誦讀了之後,為首的那個黑衣斗篷人翻開了經文的中間某一頁,目光冷冽掃向院門,聲音不帶半分人情溫度的開口說道。
「信徒賈富貴及其母賈張氏,誠心皈依血肉老母,賈富貴允諾神母做到純孝,卻未盡孝道本分。已有三日未曾供奉香肉孝敬生母,觸犯教規。依規懲戒,削去賈張氏左眼以儆世人,賈富貴增壽三年,其母賈張氏折損五年陽壽,以此警示教眾。」
話音剛落,頓時小院裡面傳出來了一陣慌亂的聲音,房門猛地被拉開,一個看起來七老八十甚至是就是上百的佝僂老人從院子裡踉蹌開門,身後跟著一個身軀瘦弱,面無血色,身上穿著衣服但是好像裡面都是空的,眼神空洞的看著前面的人,而那佝僂老人則是一臉惶恐的看著門口的眾人。
對著門口的眾人連連做了一個特殊的手勢,一手按在胸口,一手按在小腹部,語氣蒼老害怕的哀求道。
「血士,血徒教友們,求求你們不要挖我眼睛!不是我不肯吃我兒送來的肉,實在是看著他割下他身上的肉煮給我吃,我心裡難受實在咽不下去啊,也從沒有怠慢神母賜福,求血士再給我個機會,我再也不敢了!我明晚上,不,後天晚上我就讓我兒給我滿滿的煮一鍋,求求您高抬貴手,不要懲罰我。」
領頭那人聞言哼了一聲,抬手打斷了她的哭訴。
「當初是你親口向神母訴苦,埋怨兒子不孝,常年無肉食供養,祈求歸入神母門下求取恩賜。如今血肉老母已然降下恩典,令你兒割肉奉親,只需你損耗些許陽壽。
待你兒肉盡之時,你捨棄身中血髓母巢,便可換來潑天福運。如今才過去半月光陰,你便已然心生退意,罔顧神母恩賜,你這是要叛教?」
聽著血士的話,賈富貴母親連忙哭喊,自己不是要叛教,求血士給個機會。這時候從後面出來站在母親邊上的賈富貴則是一臉複雜的看著母親。
「母親,當初家中入不敷出,我實在拿不出錢財給您買肉食,並非有意不孝。我每日在碼頭搬運當挑夫腳夫,一天干八個時辰的時間,就想讓家裡的日子好點兒,讓我那可憐的妻兒能夠吃頓飽飯,讓咱家的日子稍微好點兒。
可母親您好吃懶做,對您兒媳婦隨意打罵,更是當著她的面溺死了大女兒,說她是賠錢貨,我和三妞也認了,但是今年我那小兒子還在襁褓之中,三妞還在坐月子啊,你怎麼忍心讓他做半掩門去給你賺錢買肉的?還抱走了我兒威脅她,結果把我兒也給悶死了,那是您親孫子啊。
現在三妞死了,您樂意了,家裡的吃的都是您的了,我也聽您的,加入了神教,我謹遵教規,每日割肉盡孝,母親反倒百般牴觸,是不想我死得這麼快,還是不想您老得這麼快啊?」
賈張氏聽著賈富貴的話,瞬間轉身,雙目似乎是要冒火的一樣瞪著賈富貴,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褶皺縱橫的臉,又摸了摸滿頭花白枯發,眼眶通紅厲聲怒吼。
「畜生,你看看我如今這副模樣!老娘每吃下一口你身上的肉,我臉上皺紋便多出無數,白髮日日增多,渾身酸軟無力!我過了今年才五十歲,但是街坊鄰里見了,都說我是百歲老太婆了!是你盼著老娘死,所以每天割那麼多肉給老娘吃,你個畜生!
那狗屁血肉老母,她就是個魔鬼,一個殺人不見血的魔鬼,我已經受夠了,有本事你們殺了我,哼,看著這燈了嗎?我熄的,等著點燈客來看到你們的惡行,擎天司一定不會放過你們的。」
看著面目猙獰的賈張氏接連牴觸教義、出言詆毀神母,一眾黑衣信徒周身陰冷氣息驟然暴漲,領頭血士抬頭看向了頭上的燈籠,眼中殺意翻湧。
「賈張氏褻瀆血肉老母,無視神母恩澤,妄圖破壞神母恩澤眾生的大功德,罪無可赦,當即處以極刑!」
他說完,周圍的信徒也開始誦讀起了詭異的經文,但是這次的經文和剛才文思安聽到的很不一樣。
「血肉老母,恩澤賈富貴,真子還鄉,食母強身。」
信徒的聲音陰翳冰寒,好像是充滿了殺氣,而為首的血士目光冷冷掃過賈富貴母子二人,聲音冷冽的說道。
「你的母親不肯接納你的孝心,便算不上合格慈母。將她血肉盡數納歸自身,從此你便能褪去凡胎,成為神母座下真正的血徒,你可願意?」
賈張氏聞言驚恐萬分,想要轉身逃走,但是這時候兩個信徒已經衝過來直接一把按住了她,不讓她有所行動。
而這時候的賈富貴則是身軀微微一僵,緩緩轉過身子看向被押著的母親。眼底翻湧層層複雜心緒,兒時的溫馨畫面、父親走後母親的好吃懶做逼他求生困難、喪子失妻的刻骨痛楚,全部浮現出來,至於他被賈張氏帶著去讓神母教導,他都已經接受了。
因為割肉而已,這點痛算什麼?他的心已經死了,要不是父親臨終前讓他照顧好母親,他在妻子死的時候就已經跟著他們走了。
看著眼前的母親,他心思翻轉,這時候血士開口了。
「你若不願,我會幫你,不過,那時,你死,你母親也會死,我想,你不如與你母親合為一體?為神母效力?」
聞言,賈富貴身軀一震,然後跪在了為首的血士前面。
「懇請血士大人幫我。」
血士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從黑袍之內取出一塊血色軟布,展開之後,約莫臉盆大小,布料肌理柔韌彈滑,紋路蜷曲褶皺,文思安從他所在的位置看過去,就像是那血士拿著一塊嬰兒胎衣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