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房間。
李秀蘭坐在床邊,手裡拿著黃建偉的名片,正面反面翻了好幾遍。
蘇南軍從廁所出來,拿毛巾擦著頭髮,看見李秀蘭那副樣子,把毛巾往椅子上一搭,坐到她旁邊。
「還在想呢?」
李秀蘭把名片放在床頭柜上,嘆了口氣:「你說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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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南軍靠在床頭,兩隻手枕在腦袋後面:「什麼怎麼辦?」
「兒子的事啊。」
李秀蘭轉過身看著他,
「黃老師今天說的話你也聽見了。市裡的教育資源,競賽機會,保送名額。咱們縣裡跟市里比,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蘇南軍沒說話。
「今天兒子說不想去,理由是他還小,不想一個人在外面。」
李秀蘭的聲音低了下去,「這個理由我沒法反駁。他才八歲,讓他一個人去市里讀書,我也不放心。」
「那就不去。」蘇南軍說。
「可是孩子這麼有天賦……難道就要被我們當父母給拖累了嗎?」
李秀蘭坐直了身子,「黃老師也說了,最晚初中。初中我還是想讓他去市里,難得的機會。」
蘇南軍看著天花板,半天沒說話。
李秀蘭就靜靜看著他,兩人夫妻多年她知道老公這是在想事情,果然,蘇南軍突然開口了。
「初中還有三年。」
李秀蘭的手停在開關上。
「三年時間,夠咱們準備的了。」
蘇南軍把枕在腦袋後面的手抽出來,坐直了身子,
「你去考省城的教師編,我往市里調。咱們全家搬過去。」
李秀蘭愣住了。
她跟蘇南軍結婚這麼多年,太了解這個男人了。
蘇南軍這個人,大多數時候不爭不搶,能躺著絕不坐著。
在單位幹了快十年,同期進去的同事有的升了科長,有的調到了市里,就他還在原來的位置上不緊不慢地待著。
以前李秀蘭也跟他說過,要不要往上面活動活動,蘇南軍每次都擺擺手說「現在挺好的」「爭那些幹嘛」「日子又不是過給別人看的」。
李秀蘭知道他是什麼性子,說多了也沒用,後來就不說了。
蘇南軍一直都比較佛系,要不然上一輩子也不會臨到退休才混了個科長當,還是個沒實權的掛名。
可現在,這個躺了快十年的男人,居然主動說要往市里調。
「你認真的?」李秀蘭看著他。
蘇南軍抓了抓後腦勺,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總不能還不如兒子吧?」
李秀蘭看著他那張臉,忽然覺得有點想笑,又有點想哭。
這兩年她眼看著蘇南軍一點一點地變。
以前那個下班就往沙發上一躺、周末就知道跟同學吃飯吹牛的蘇南軍,現在會主動進廚房幫她做飯,會記得兒子喜歡吃紅燒肉,會把主動剩下抽菸的錢給她買一些小禮物。
好像是蘇風開竅成熟之後,蘇南軍才成熟了的。
兒子的成熟像是會傳染似的,把這個當爹的也傳染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有其子,必有其爹。
「行。」
李秀蘭把燈關了,躺下來,「那我明天就開始準備考試。省城的教師編,每年三月份有一次招考。」
「我也明天去單位問問,看看往市里調需要什麼條件。」
蘇南軍在黑暗裡說,「我也在單位呆著了將近十年了,領導都換了好幾任,也該輪到我調動一下了。
三年時間,夠了。」
兩個人躺在床上,誰都沒再說話。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細細的白線。
李秀蘭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她在縣裡的初中當了快十年的語文老師,帶的班級成績一直不錯。
但她從來沒想過要考省城的編制,覺得在縣裡安安穩穩過日子就行了。
現在不一樣了。
兒子需要更好的教育資源,她就得去更好的地方教書。
蘇南軍也在想自己的事。
他在現在這個單位待了快十年,業務早就爛熟於心,跟同事關係也不錯。但要說往上走,他以前真沒想過。
現在得想想了。
不能耽誤孩子的前途。
李秀蘭翻了個身,有些感慨道:「這麼多年都過來了,真沒想到現在還會有想往上沖一衝的想法。」
蘇南軍在黑暗裡笑了一聲:「誰叫老婆你是一個滿分的妻子以及媽媽呢?」
「哼!那當然!你也就勉強及格吧。」李秀蘭難得露出俏皮的表情,宛如重返青春的少女。
說起來她現在也才三十歲,正是女人一生最美好的年紀之一。
蘇南軍被妻子這可愛的一幕瞬間吸引住了,他眼神直直盯著李秀蘭那俏麗白皙的臉蛋,咽了咽口水,聲音有些沙啞的喊了一聲。
「老婆……」
李秀蘭也注意到黑暗中那刺人的眼神,哪裡不知道是什麼意思,雖然已經老夫老妻了,但她還是有些害羞的別過頭去,輕聲說道。
「……床頭櫃裡面還有,先拿出來放床邊。」
得到指令,蘇南軍飛快轉身從床頭櫃裡拿出裝備放在枕頭邊,便迫不及待的開始了征程。
客廳,臥室里似乎都有了貓叫。
一個是慵懶的,一個動人婉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