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最後一天，寒假作業總算要寫完了。
孫曉曉在第三天也加入了寒假作業輔導小隊。
她在班上的成績，也就排在掛比蘇風和真學霸馮安然這之下。
有了她的加入三個人剛好一人負責一個。
蘇風負責腦子轉得最慢的牛博，馮安然負責沈琳，孫曉曉負責付陽。
三個人各教各的，效率直接翻倍。
牛博雖然反應慢，但他認真。蘇風每講完一道題，他就工工整整地在草稿紙上再算一遍。
算對了，抬頭沖蘇風憨憨一笑。
算錯了，就再算一遍。
蘇風靠在石桌上，翹著二郎腿，時不時瞟一眼牛博的進度。
還行。
比預想的快。
最後一道題講完，牛博把筆放下，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寫完了。」
他憨憨地笑了一下，把作業本合上，整整齊齊地放進書包里。
那邊，付陽在孫曉曉的輔導下也搞定了最後一道題。
他把筆一扔，整個人往石凳上一癱，兩隻手舉過頭頂，發出一聲殺豬般的嚎叫。
「寫完了——！」
聲音在公園裡迴蕩。
不遠處，眉頭皺得能夾煙的張大爺手裡象棋里拿著吃下的棋子，不知道該怎麼走下一步。
坐對面老李頭風輕雲淡道：
「老張啊，別下了認輸吧！這盤你贏不了我的，說好了，輸了你那包華子的孝敬我，可不能耍賴。」
「急什麼急！你還沒贏呢。」張大爺沒好氣道。
就在這時，付陽胖子男高音傳了過來。
「嚇我一跳！哪裡來的死小孩跑公園裡面來寫作業！看見死小孩就煩！」
老李頭立馬出聲罵道。
聽見罵聲，張大爺眼睛一亮，手中棋子一個沒「拿穩」掉了下去，不偏不倚正好棋盤的位置，張大爺想要去接住棋子然而卻「不小心」把棋盤掀翻了。
「嘩啦啦——！」
象棋落了一地，張大爺用手不停的拍胸口，心有餘悸說道：
「嚇死我了！小孩子聲音就是大。」
「棋盤怎麼翻了，老張，你該不會是耍賴吧？翻了也不要緊我記得棋子位置。」
「翻了的棋局還玩什麼？不吉利！我回家帶孫子了，下次再玩。」
說罷，張大爺抬腿便走，獨留老李頭在原地罵罵咧咧不停重複「賴頭張」。
……
付陽把作業本往書包里一塞，站起來伸了個大懶腰，臉上的肉都跟著抖了三抖。
「走！我請大家吃肯德基！」
蘇風沒意見，他這輩子還沒吃過肯德基。
馮安然眼睛亮了，她最喜歡吃肯德基的薯條。
沈琳也沒意見，小弟孝敬大姐大天經地義的事。
但孫曉曉和牛博沒動。
孫曉曉兩隻手揪著書包帶子，小聲說：「我們這麼多人，你一個人請……不好吧。」
她和付陽不熟，這半年下來話都沒說過幾句。
雖然這幾天付陽寫作業，但突然讓人家請吃東西，她心裡還是過意不去。
付陽一聽，急了。
「這有什麼不好的？安姐的同桌就是我同桌！」
他啪啪拍了兩下胸脯，一副土豪樣。
「放心吧，我壓歲錢我媽就收走了一半，剩下的好幾千呢！我今天帶了一千塊出來，夠吃！」
孫曉曉聽他這麼一說，愣了一下。
一千塊，她覺得自己要是有一千塊錢，這輩子都夠花了。
牛博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
他低著頭，兩隻大手攥著書包帶子，腳在地上蹭來蹭去。
他不好意思去。
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他知道自己沒錢請回去。
別人請你吃東西，你總要請回去吧。可他沒錢。
家裡只有爺爺，爺爺幫人打零工掙的那點錢，還得生活幫他交學費。
他每天帶的蘋果橘子，都是爺爺家裡菜園子種的。
肯德基，他從來沒進去過。
蘇風把這一切都盡收眼底，沒有打聽別人家境的習慣，但牛博是他同桌，他還是知道一些的。
一年級上冊開家長會的時候，他剛好撞見牛爺爺在廁所門口和劉老師說話。
牛爺爺頭髮白了一大半，背有點駝，穿著一件有些不合身的「體面衣服」，那是他怕給孫子丟面子，特意穿出來的。
劉老師問他，牛博爸媽怎麼沒來。
牛爺爺沉默了一下，才說，牛博媽出軌跟人跑了，他爸氣得中了風，腿腳不方便，上廁所都要人扶，後來不想拖累家裡，自己跳樓死了。
劉老師半天沒說話。
牛爺爺又說，他現在五十多了，沒讀過書，只上過半年掃盲班。沒有穩定工作，平時幫人打打零工，掙點錢養活自己和孫子。
蘇風當時站在廁所裡面，聽了個完整。
也明白了為什麼牛博明明能聽懂他講題，但有時候就是反應慢，不是因為笨，是因為家裡沒人教他。
別的孩子有爸媽輔導作業，牛博只有牛爺爺。
牛爺爺連小學都沒讀過。
蘇風收回思緒，看著牛博站在旁邊，兩隻大手把書包帶子攥得緊緊的，腳在地上蹭來蹭去。
他走過去，抬手拍了拍牛博的肩膀，他現在已經有一米五了。
還是比蘇風高一個頭，他得仰著點臉。
「我以大哥大的身份命令你。」蘇風說，「叫你去你就去，哪那麼多廢話。」
牛博低頭看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蘇風沒給他說話的機會，又拍了一下他肩膀，這次加了點力。
「走不走？」
牛博吸了吸鼻子，重重點了一下頭。
「走。」
「這就對了。」
付陽在前面帶路，一行六個人走出公園，沿著馬路牙子往肯德基走。
馮安然拉著孫曉曉的手走在最前面，兩個人嘰嘰喳喳說著話。
沈琳走在中間，雙手插在兜里，下巴昂得老高。
蘇風和牛博走在最後面。
牛博走得很慢，好像每一步都在猶豫。
蘇風也沒催他，就放慢腳步跟著他的節奏走。
到了肯德基門口，牛博又停住了。
他抬頭看著那個紅底白字的招牌，又看了看玻璃窗裡面坐著的人。
有人在吃漢堡，有人在喝可樂，還有幾個小孩在兒童區玩滑梯，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牛博看著充滿幸福的地方，他又猶豫了。
「愣著幹嘛？」
蘇風也不多說，直接把他推了進去。
裡面人挺多。
點餐檯前排著隊，七八個人。
座位也坐了一大半，有大人有小孩，鬧哄哄的。
「你們去找位置，我來點！」付陽一拍胸脯，那架勢跟請客吃滿漢全席似的。
「你一個人拿不了那麼多。」蘇風說，「我跟你一起。」
「我也幫忙！」馮安然舉手。
最後馮安然和蘇風還有孫曉曉三個人跟著付陽去點餐，沈琳和牛博去找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