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風又在沙發上癱了半個小時。
電視裡換成了什麼養生節目，一個穿白大褂的老頭正在講「每天搓腳心一百下活到九十九」。
看到最後老頭掏出一包活血筋骨貼。
懂了，賣藥膏的。
這類GG就是打著養生旗號推銷產品，專門騙那些中老年人，他們是真會以為這些產品有奇效。
這年頭像這樣的詐騙GG有很多，還有專門針對小孩的。
簡單說就是——問答有獎，騙小孩子話費。
問的都是那種極其簡單基礎，有點生活常識都知道的弱智問題。
比如：問題下面哪個動物沒有翅膀。
A.蝴蝶 B.蜜蜂 C.牛
下面跟個熱線電話：xxxxxxxxx
碧陽的東西！連純真無邪的小孩子都騙！！！
就算以現在的腦迴路來想，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才能想出來專門拍GG騙來小孩子話費的！！！
簡直比國足還不要臉！
呼——！！！
氣抖冷……
以前年幼無知的蘇風就被騙過。
那個月他家足足多出了兩百多塊的話費。
挺好。
當天交完話費的李秀蘭蘇南軍夫妻兩人為了犒勞蘇風，直接就給蘇風點了一道白花花的皮帶炒肉，炒完之後就變紅了。
想到這裡，蘇風渾身打了個激靈，連忙從沙發上爬起來，趿拉著拖鞋回到房間。
收幣，收幣。
還有一百個幣等他收。
電腦屏幕還亮著，QQ頭像閃得跟警報燈似的。
點開一看，夜雨聲煩的消息刷了十幾條。
「老闆？人呢？」
「我這幣都準備好了，你倒是回句話啊。」
「？？？」
「不是，大佬，你不會是放我鴿子吧？我等你快一個小時了！」
「？？？？？？」
最後一條消息是三十秒前發的。
「你再不回我，我報警了。」
夜雨聲煩，蘇風這哥們的名字就是叫「夜雨」吧？聲確實煩。
打字就這麼煩了，真不敢想現實中得被煩成什麼樣。
他打字回了：「來了。」
夜雨聲煩秒回：「我靠！你終於回來了！你去幹嘛了？是有什麼大生意嗎？」
「看動畫片。」
蘇風實話實說。
「……啥？」
「《成龍歷險記》。」
對面沉默了。
整整十秒。
然後消息炸了。
「不是吧大佬？！你一個動輒幾千塊收比特幣的人，卡著點去看動畫片？！」
「等等等等，你說的是《成龍歷險記》？」
「對。」
又是十秒沉默。
「那個確實好看。」
夜雨聲煩打字速度突然變快：「我每周也追！上一集阿福那招烏鴉坐飛機……」
「……」
「停！停！停！」
蘇風連忙打斷，再這樣下去「夜雨聲煩」能跟他聊到天亮。
「你還賣幣嗎？」
「賣賣賣！」
「我這就給你發過去。」
夜雨聲煩意猶未盡地總結：「大佬，我真沒想到你品味這麼接地氣。」
「過去了收到了嗎？」
「收到了。」
幣還沒到帳，蘇風就已經打開網銀轉一百塊過去。
完後QQ掛上下線模式，這才鬆了一口氣。
呼～
世界清淨了！
看了眼時間傍晚六點，爸媽快回來了。
說曹操曹操到。
「咔嚓——！」
客廳的開門聲。
蘇南軍一進門就換了副笑臉，搓著手湊到李秀蘭跟前。
「老婆大人～那個錢不夠了，再給我一千塊唄……」
李秀蘭換鞋的動作一頓，抬頭看他。
「兩個星期前不是剛給你兩千嗎？怎麼就花完了？」
「這不是過年了嗎，開車到處走費油啊，嘿嘿。」蘇南軍笑得跟偷了雞的狐狸似的。
「就算要加油，那兩千塊也不可能兩個星期就花完了。」
李秀蘭把包往沙發上一放，轉過身來，雙手抱胸，
「你自己說，這兩千花到哪裡去了！」
蘇南軍眼神開始飄。
「這不是過年嗎？肯定要出去和以前同學走動一下……」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因為他看見李秀蘭眼神里已經充滿了殺氣。
「走動一下！」李秀蘭嗓門直接拔高了八度，「每次出去吃飯總是你結帳！你那些高中同學，捧你兩下你就充大頭！！！」
蘇南軍縮了縮脖子。
「我都跟你說了，這種喜歡占便宜的人我們少來往，你怎麼就不聽呢！」
「老婆老婆，我錯了！！！我錯了！」蘇南軍雙手合十，態度極其誠懇，誠懇得跟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一模一樣。
「你總是這樣說，就是不改！」
李秀蘭眼眶紅了。
不是因為這一千塊錢，是因為這麼多年，蘇南軍這毛病就沒變過。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
蘇南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一隻白乎乎的小手伸了過來，拉住了李秀蘭因為做家務略顯粗糙的大手。
兩人同時低頭。
蘇風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他們中間，誰都沒注意到。
他把一疊錢塞進李秀蘭手心裡，紅彤彤的票子，全他這些天走親戚得到的壓歲錢。
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叔叔阿姨、舅舅姑姑等等親戚給的……
一共兩千塊。
李秀蘭愣住了，低頭看兒子。
蘇風仰著臉，表情特別認真。
「媽！爹他還小不懂事，正是好面子的年紀。兒子給你錢，拿去花！」
空氣凝固了。
李秀蘭呆呆地看著手裡的錢，又看看蘇風。
蘇南軍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低頭看看自己，又抬頭看看兒子。
等等。
這話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不對，這話不應該是我說的嗎？
也不對。
什麼叫「他還小不懂事」？
到底誰兒，誰是爹啊？
蘇南軍的表情在短短兩秒內經歷了困惑、震驚、憋屈、懷疑人生四個階段。
蘇風知道現在該給兩人一些空間。
趁著他們還沒反應過來，轉身就往門口走，拿起早就準備好的煙花，拉開門。
「媽，七點我會回來吃飯，我去隔壁找安然放煙花了。」
門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