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原本就沉浸在離別的傷感當中的，聽到這話，哭聲頓時更大了。
幾個小女孩直接抱成一團，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小男孩們也紅了眼眶，有的偷偷用袖子抹眼睛，有的仰著腦袋使勁憋著，生怕被人看見自己哭了。
小圓老師看著這一屋子的小淚人，自己的眼眶也還紅著。
她趕緊拍了拍手，聲音里還帶著一點沒散乾淨的鼻音，但已經迅速恢復了老師的架勢：
「小朋友們，別哭了別哭了，都擦擦眼淚，咱們要去拍畢業照了！畢業照要笑得甜甜的，不能哭成小花貓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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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先去外面走廊排好隊。」
她說完，和其他幾個老師一起，走過去把哭成一團的小傢伙們一個一個輕輕扒拉開。
老師們蹲下身子，拿著紙巾給孩子們擦臉，有的擤鼻涕，有的整理歪掉的小裙子，有的重新紮散開的辮子，場面又忙亂又溫柔。
小朋友們擦眼淚的擦眼淚，擤鼻涕的擤鼻涕，一個個手忙腳亂地往教室外面走，小拖鞋啪嗒啪嗒地敲在地板上。
走廊里，大班三個班的小朋友都在排隊。
那場面，只能用「炸了鍋」來形容。
老師們一個個忙得滿頭大汗。
一會兒要把個子太高的往後調，一會兒要把個子矮的往前調，一會兒又得把幾個皮猴子從隊伍里拎回來。
「王嘉豪！別亂跑！」
「李明！不許推人！」
「小紅！把手從小明的鼻子裡拿出來！」
整個走廊鬧哄哄的，喊聲、哭聲、笑聲、小皮鞋的踩踏聲攪成一團。
五分鐘後，大班三個班的小朋友們終於跌跌撞撞地排好了隊，被老師們領著來到了操場上。
排操場上，老師們開始指揮大家排隊形。
「來，個子矮的小朋友站前面，個子高的站後面！」
一通亂糟糟的調整之後，隊形總算排好了。
小朋友們站在三層鐵架子上，最矮的站第一排，中等個的站第二排，最高的站第三排。
蘇風現在的身高在同齡人里算中等偏上，被安排在了第三排的最右邊。
說是第三排，其實就是兩層鐵架子疊起來，蘇風站上去的時候，鐵架子還嘎吱響了兩聲。
蘇風快速站好放空自己，右邊胳膊突然被一雙小手緊緊挽住了。
他扭頭一看，馮安然就在他右邊。
馮安然比蘇風矮一些。
原本只能站第二排，但是因為是班級人氣王，私下和原本站在蘇風身邊的一個年紀小小就戴眼鏡的小男生換了位置。
此刻，小丫頭兩隻手抱著他的胳膊，整個人都貼了過來，腦袋都快擱在他肩膀上了。
「風風，我怕掉下去。」
馮安然眨巴著那雙剛哭過還紅彤彤的大眼睛，一臉無辜地說。
蘇風低頭看了看她腳下。
這鐵架子還挺寬的只要好好站著還不至於掉下去，就算掉下去高度不夠，也受不了什麼傷。
蘇風心想你怕掉下去就好好站著，抱著我胳膊咱倆一起掉下去的概率只會翻倍。
一個掉下去，就等於兩個一起掉下去。
但看著馮安然那雙還掛著淚痕的臉，他把到嘴邊的話又咽回去了。
就在這時，左邊胳膊也被人輕輕挽住了。
蘇風一愣，扭頭看過去。
小圓老師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鐵架子旁邊，就站在他左手邊的空地上。
還一隻手挽住了蘇風的左胳膊，另一隻手則用手掌支撐著他，防止他從鐵架子邊緣滑下去。
「小風，站好了，別亂動。」
小圓老師的聲音從左邊傳過來，帶著一絲溫柔。
蘇風整個人僵了一下。
左邊，是小圓老師挽著他的胳膊，手掌托著他，隔著薄薄的校服都能感覺到她掌心的溫度。
右邊，是馮安然緊緊抱著他的胳膊，小腦袋都快貼他身上了。
兩個人和蘇風挨得很近，小圓老師身上淡淡的香味和馮安然身上甜甜的奶味同時往蘇風鼻子裡鑽。
最讓小蘇風意外的是——
他現在站在兩層鐵架子上，加上自己本身的身高，剛好和小圓老師差不多高了。
平時他看小圓老師都得仰著頭，今天總算是平視了。
小圓老師的側臉近在咫尺，睫毛長長的，鼻樑挺挺的，嘴唇上塗了一點點淡色的口紅。
蘇風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個角度的小圓老師好像更加漂亮了。
「來，大家看鏡頭！」
前面扛著相機的攝影師舉起手，大聲喊道。
「我說三二一，大家一起喊茄子！」
「三——」
蘇風收了收心神，把臉轉向鏡頭。
「二——」
快喊到「一」時，右邊馮安然突然把腦袋一歪，整個人靠在了蘇風的肩膀上。
小丫頭的腦袋不大，但靠上來的時候帶著一股奶香味，軟軟的頭髮蹭在蘇風的脖子上，有點癢。
但馮安然的表情卻是一臉幸福，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嘴角翹得老高，像是靠在世界上最安全的港灣上。
「一——」
蘇風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懶洋洋的笑容。
此刻，左邊是小圓老師溫柔挽著他的胳膊，右邊馮安然既挽著他的胳膊，還把毛茸茸的小腦袋靠在他肩上。
「茄子！」
「咔嚓——！」
閃光燈亮起，畫面定格剛好在這一刻。
等照片洗出來後就會看見，五歲的蘇風站在第三排最右邊，臉上掛著一個懶洋洋的、不太符合他這個年紀的笑容。
他左邊，是年輕漂亮的小圓老師，穿著白色連衣裙，挽著他的胳膊，笑得溫婉大方。
他右邊，是扎著雙馬尾的馮安然，頭靠在他肩膀上，眼睛彎成月牙，笑得像擁有了全世界。
那張有些胖乎乎的小臉上，寫滿了十分羨慕、十分嫉妒，還有十分的不甘心。
那雙眼睛仿佛在說
——奪主人之恨，不共戴天！
而這張「左擁右抱」的畢業照片，也給蘇風在幼稚園的生涯畫上了一個完美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