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電腦風扇轉動的聲音。
只是還沒到五分鐘，馮安然又忍不住開口說話了。
「風風。」
「又幹嘛？」
「我餓了。」
蘇風看了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下午三點半。
「你中午沒吃飯？」
「吃了呀。」
「吃了怎麼還餓？」
「我又餓了嘛。」
馮安然嘟著嘴，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可憐巴巴地看著蘇風。
蘇風嘆了口氣，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到客廳，在茶几下面的抽屜里翻了翻。
找到一個大果凍，還有兩包旺仔小饅頭。
他拿著回到房間，遞給馮安然。
「哇！大果凍！還是喜之郎牌子的，吃了長以後就能當太空人，爺爺奶奶可高興了！」
哪裡來到GG複讀機……
馮安然眼睛一亮，接過大果凍，撕開包裝，張嘴就咬了一大口。
腮幫子鼓得圓圓的，像只小倉鼠。
她嚼了幾口，突然停下來，把蛋黃派舉到蘇風面前。
「風風，你也吃，長大以後我們一起當太空人。」
「我不餓。」
蘇風表示對當太空人一點興趣都沒有。
「你吃嘛～」
馮安然舉著，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他，那眼神比剛才更可憐了。
蘇風看著被咬了一大口的果凍，上面還留著馮安然的牙印。
他沉默了兩秒，低頭咬了一小口。
算了，就當逗小孩玩了。
馮安然頓時眉開眼笑，把剩下的喜之郎果凍塞進嘴裡，嚼得吧唧吧唧響。
「好吃吧？」
「……嗯。」
「那這個也給你！」
馮安然又撕開一包旺仔小饅頭，倒了幾顆在蘇風手心裡。
然後自己也倒了幾顆，仰頭扔進嘴裡，嘎嘣嘎嘣嚼起來。
兩個人就這麼坐在電腦前，你一顆我一顆地分著旺仔小饅頭。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斜斜的光柱。
光柱里有細細的灰塵在飄，像無數顆小星星。
馮安然靠在蘇風肩膀上，一邊嚼著小饅頭一邊晃著腿。
蘇風沒胃口，只是把手裡剩下的旺仔小饅頭都倒進了馮安然手心裡。
馮安然看著手心裡多出來的小饅頭，愣了一下，然後仰起頭看著蘇風。
那雙大眼睛裡亮晶晶的，像是裝了一整個夏天。
她沒說話，只是把小饅頭塞進嘴裡，嚼得更響了。還伸出她的小手悄悄抓住了蘇風的衣角。
就在馮安然把最後一顆旺仔小饅頭塞進嘴裡嚼得時候
電腦音響突然「滴滴滴」響了幾聲。
右下角一個戴紅圍巾的胖企鵝圖標跳個不停。
蘇風點開一看，是QQ添加消息。
電腦搬回來的第一天，他就註冊了這個QQ號。
上輩子他第一個QQ號是為了玩洛克王國才註冊的，那時候為了弄個寵物「酷拉」，硬生生註冊了五個小號給自己邀請。
現在想想，那時候是真簡單啊……
這輩子QQ倒成了他收特幣的工具。
蘇風點開消息。
網名叫「夜雨聲煩」，頭像是個戴墨鏡的狗。
夜雨聲煩：「你好，請問你這裡收比特幣嗎？」
夜雨聲煩：「五毛錢一個？」
二零零九年，比特幣問世還不到一年，根本沒形成什麼市場。
在一些極客論壇上，偶爾有人用挖出來的幣換披薩優惠券都算大交易了。
這時候願意掏五毛錢現金收一個，在對方眼裡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一堆沒用的代碼居然能換真金白銀，不是冤大頭是什麼？
夜雨聲煩這會兒多半正對著屏幕偷笑，慶幸自己遇上了個傻子。
可蘇風心裡更清楚，這五百個幣將來能變成一座金山。
兩邊都覺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這買賣反倒成了。
蘇風看了眼旁邊的馮安然，這丫頭正伸著脖子往屏幕上瞅，大眼睛裡全是好奇。
雖然馮安然很好奇但見蘇風忙起來了，她反而安安靜靜乖巧地坐著看，沒有問東問西，也沒有再做其他小動作。
好一個有眼力見的乖小孩。
蘇風打字：「你要賣？」
對方秒回：「對，我手裡有500個。」
「但我可以幫你收，到時候一起賣給你，你要多少？」
蘇風看著這行字，嘴角微微翹起來。
有點意思。
這人還挺有商業頭腦，知道做中間商賺差價。
不過正合他意。
他一個人收，渠道有限，要是有個人幫他收，那效率就高多了。
蘇風打字：「有多少要多少。」
夜雨聲煩：「真的假的？你收這麼多幹嘛？」
蘇風：「收藏。」
夜雨聲煩：「收藏這玩意兒？這不就是一串代碼嗎？」
蘇風懶得解釋，打字道：「你就當我有收集癖。」
對面沉默了幾秒，大概是覺得這理由離譜但又沒法反駁。
夜雨聲煩：「行吧，那五百個你收不收？」
蘇風：「收。」
兩人開始談交易方式。
2009年那會兒，線上交易可沒後來那麼方便，支付寶都還沒普及，微信更是連影子都沒有。
比特幣交易更是小眾中的小眾，根本沒什么正規平台。
夜雨聲煩：「我怎麼相信你？」
蘇風想了想，打字：「我可以先付一百，你收到錢再轉幣，轉完我再付另剩下一百五，加起來你剛好是二百五。」
夜雨聲煩：「你就不怕我拿了錢跑路？」
蘇風：「500個幣，250塊錢，你至於？」
夜雨聲煩：「也是。行，那就這麼辦。你把錢打我銀行卡，卡號是……」
蘇風記下卡號，然後打開網上銀行，轉了100塊錢過去。
2009年的網銀轉帳，界面簡陋得不行，還得插U盾，輸一堆驗證碼。
折騰了好十幾分鐘才轉成功。
夜雨聲煩：「收到！你還真轉啊！牛逼！等我一下，馬上轉幣。」
過了大概十分鐘，蘇風的比特幣錢包里多了五百個幣。
他看著錢包里那串數字，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踏實感。
五百個，這只是個開始。
蘇風又把剩下的150塊錢轉了過去。
夜雨聲煩：「錢收到了！兄弟你太爽快了！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夜雨聲煩：「你放心，我幫你在我們學校論壇上發帖收幣，肯定能收到不少！」
蘇風打字：「行，收到多少我收多少，價格好商量。」
夜雨聲煩：「好嘞！對了兄弟，你QQ號怎麼這麼新啊？小號？」
蘇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QQ號，確實，等級才一顆星星，看著跟小號似的。
蘇風打字：「對，小號。」
夜雨聲煩：「那我們現在交易完成算是建立信任了吧，可以加個大號嗎？」
蘇風哪有什麼大號，打字敷衍道：「不了，保持神秘感。」
夜雨聲煩：「行吧！」
夜雨聲煩：「那就這樣，我每一個月一號，找你一次。」
蘇風回了個「好」，然後關掉了對話框。
他重新打開比特幣錢包，看著裡面那500個幣，滿意地點了點頭。
見蘇風忙完了，旁邊馮安然終於憋不住了，拉著蘇風的胳膊問：「風風，你在跟誰說話呀？」
「一個網友。」
「網友是什麼？」
「就是在網上認識的朋友。」
「哦哦～」馮安然歪著腦袋想了想類舉道：「就是和打電話差不多嘛？」
「電話那頭可以聽見電話這頭的聲音。」
「有點差別但不大。」
蘇風也不知道怎麼和一個五歲小孩解釋清楚。
馮安然突然蹦了起來，拍手叫道：
「那我也要和風風當網友！這樣我們現實網上就都認識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