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法堂的人將他丟在這裡後便轉身離去,完全沒有想過要繼續留在這裡。
他們走得乾脆利落,像是一刻也不願多沾,反倒讓整座宮殿顯得更加空寂。
周令玄耳邊只餘下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在安靜中格外分明。
越是這般公事公辦,反倒是越讓人覺得不對勁。
若真是大罪,何須帶到二長老府邸?
若只是問話,又何必如此煞有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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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令玄心底翻來覆去地揣測,卻不敢在臉上顯出半分。
周令玄不敢多說什麼,乖巧地行禮,態度恭敬,一言一行之間更不會出現任何越矩!
「參見二長老!」
他聲音平穩,語氣恭順,伏身行禮的姿態挑不出半點毛病。
每一處動作都合乎規矩,甚至連視線高低都恰到好處。
周令玄半跪在地上,二長老視線注視在他身上,不知過了多久,一道清淺的靈氣落了下來。
那靈氣柔和卻不可抗拒,輕輕一帶,便將他從地上扶了起來。
這看似隨意的舉動,倒讓周令玄心底更加警惕。
對方越是從容,他便越不敢掉以輕心。
靈氣將周令玄托起,二長老威嚴的聲音自上方傳來。
「你是個聰明人,你知道我叫你回來是所為何事?」
「不知。」
就算他心下已然有了猜測,也不可能隨意開口。
尤其他如今連對方真正用意都未能確定,若貿然接話,只怕一開口就落了下風。
尤其還是如今這個情況,與其當一個自作聰明的人,還不如老老實實地低頭。
他太清楚了,在二長老這樣的人物面前,裝傻充愣並不丟人,真正要命的是自作聰明。
二長老盯著周令玄那副坦然的模樣,似乎在心裏面想對方說的是真是假。
這人可是敢當著他的面與他硬剛,如今表現得如此乖順,不會讓人覺得他是個好人,只會懷疑他有所預謀。
這般前後反差落在二長老眼中,反倒比那硬碰硬更值得玩味。
他眸光微沉,並不急著開口,只由著一旁的寂靜緩緩壓將下來,像是無形的石磨,要一點點磨出來底細。
「如今廢堂沸沸揚揚,你沒什麼想說的?」
「眾多雜役弟子的心中想法,我不敢說。」
說的那叫一個謙卑,可問題是有些東西只要開了口,就沒有人能夠拒絕。
二長老親自送上門來了,這件事他必定要拿捏在手上。
他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既然二長老主動提起廢堂,說明這件事已經入了對方的眼,那他便不可能再輕易退到一邊裝聾作啞。
周令玄面上仍是一副恭謹神態,心底卻已經飛快地盤算開了。
二長老的目光隨意地上下打量著對方,神情凝重。
「廢堂是你管轄的地盤,出了任何事,你首當其衝,你可明白?」
「自然。」
周令玄笑眯眯地點頭,臉上沒有任何愧疚害怕的神色,只有坦然自若。
那笑意不濃,只淺淺地掛在嘴角,落在二長老眼裡,卻顯得有些刺眼。
周令玄當然知道這話里的敲打之意。
可他仍舊不慌不忙,既不辯解,也不叫屈,只安安靜靜地應下,像是把一切都擔得理所當然。
他越是這樣,反倒越讓人好奇,什麼底氣讓他如此理直氣壯。
廢堂如今的情況,恐怕只讓這些人心生怪異,但對於上位者來說,這卻是一件非常不妙的事。
二長老神情凝重地盯著對方,眉眼間都帶著幾分深思。
「我看你什麼都清楚。」二長老闆著臉,「如今廢堂鬧得整個宗門全都清楚了,你如今兩個字就想要打發了我!」
「這並非是打發,而是坦然。」
從始至終,周令玄臉上的神色就沒有任何變化。
他甚至連呼吸都不曾亂上半分,仿佛二長老的質問只是迎面而來的一陣風,吹過也就散了。
他心裡明鏡似的,知道眼下越是從容,反倒越能讓對方高看自己一眼。
僅僅是最近廢堂鬧出來的事,還不至於將二長老吸引過來,恐怕對方另有所圖。
「你倒是會見縫插針地夸自己,那你有沒有想過,你做出的那些事,只叫人覺得好笑。」
「連自己手底下的廢堂都管不清楚,就更別說旁人了!」
這話若是說到了點子上。
周令玄難得臉上露出了些許狼狽的神色。
他羞愧地低頭,似乎被二長老這句話說得羞愧難當。
「低著頭做什麼?你倒是說說看,如今這個廢堂的局面,你打算如何處理。」
周令玄抬頭,目光灼灼地盯著二長老。
他先前確實害怕,可問題是二長老問的這些問題,打消了他心裡很多的想法,也讓他大概猜到了對方究竟想要做什麼。
廢堂鬧出來的事確實很大,這一點,周令玄心裡比誰都清楚。
可也正因為清楚,所以他才更好奇,二長老為何會突然說這樣的話。
廢堂的事,還不至於會驚動到二長老親自過問的地步。
如今,對方竟然發出了提議,甚至還說得如此細緻。
周令玄腦海里緊繃的那根弦,反倒是因為這些話而鬆了下來。
想要在這些局面裡面找到一條生路並不難,只是不能夠將這條路變成一條徹頭徹尾的死路!
周令玄的目光灼灼地盯著對方,想了許久,最後那一道快要溢出的火苗躍了出來。
面對這樣的視線,周令玄沒有任何變化,甚至就連身體都沒有瑟縮低頭,只是直接地和對方正面相對。
那雙眼睛只看著前方,而那些所有的想法全都落在了眼中。
喉頭滾動,無數的話語都落在了心中,但最後嘴唇一張一合,卻什麼話都沒說出口。
「二長老廢堂的事我已經在處理了,不日將會有結果!」
這些話如同石頭塵埃落地,最後落在心裡,反倒是讓他們找不清楚最後的方向。
這句話如同衝擊一般,將整個空曠的大殿都弄得很不是滋味。
「不日?」二長老冷哼一聲,「這話你倒是說的冠冕堂皇,我倒想問問你,廢堂何時成了你的私產!」
一句沒有實據的話,並不能夠說服二長老,更何況二長老還冷冰冰地丟出了更加諷刺的話。
細究之下,所有的事都變得格外詭異奇怪。
冰冷的話語將大殿的空氣都變得涼薄了幾分。
私產!
這兩個字可不簡單,如同一道驚雷在周令玄耳邊炸響。
這個罪名可是相當嚴重,落在周令玄頭上,他根本承擔不起!
更何況這些罪名哪怕是假的,但凡有一點讓他坐實了,他都項上人頭不保!
私占公產,不論是放在哪裡,都是一件無法緩和的罪名!
更何況二長老向來都忌諱這些,一旦證實了,他輕則出事,重則被逐出宗門,他只要不傻,都不會做這種愚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