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廊道。
弟子側身讓開半步,又抬手朝里一引,當先走了半步,卻始終不敢越過周令玄太多,只在前面領著路。
兩人一前一後地往內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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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內光線微暗,腳步聲落在青石地面上,一聲接一聲,在空蕩蕩的廊道里迴蕩得格外清楚。
走到後堂的時候,那人方才停住腳步,身子一轉變作面對房門的方向,整個人恭敬地站在門口,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幾分。
他抬起手,用指節在門板上輕叩了三下,脆生生的聲響過後,才壓低嗓音朝里通稟。
「劉執事,周執事說是找你有事相商。」
話音落下,裡頭沉寂了一瞬,隨即一道略顯無力卻不失沉穩的聲音傳了出來。
「進。」
弟子站在門口有些猶豫的開口。
「周執事,前台還有些許雜物需要處理,就恕我不能夠久留,你有什麼事便進去與我們執事相談。」
「嗯。」
周令玄淡淡點頭,想到事務處那寥寥幾人的情況。
那位弟子得了周令玄的點頭,才躬身行禮,轉身急匆匆地離去。
對方的腳步輕快,沒一陣兒便消失在廊道盡頭。
周令玄沒有耽誤時間,收回視線,轉頭抬手將房門推開。
屋內光線昏暗,竟是連蠟燭都沒有點!
鼻尖還隱隱傳來帶著陳舊濕氣的藥味兒,聞起來實在是讓人心中憋悶。
周令玄走到桌前,點燃放在桌上的半根燭火,扭頭便發現劉執是整個人蒼白的靠在床沿上。
對方面無血色,連嘴唇都是青紫交加。
偶爾從肺管子裡咳出兩聲,都極其虛弱,好似馬上就會撒手人寰。
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子死氣,連帶著屋子裡面的味道都相當不好聞。
周令玄將門掩上,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別說,這副樣子看起來還真是病秧子在世。
可問題是,天劍閣真的會讓一個病秧子繼續留在這裡嗎?
這念頭只在腦中一轉,便沉了下去。
周令玄不動聲色地挪開視線,像是沒看見對方這副虛弱的模樣,面上無波無瀾。
然而心底那一絲疑惑卻像生了根,揮之不去,實在是讓人費解。
劉執事笑了笑,嘴角向兩旁牽動了一下,可那笑容實在是算不上好看。
像是勉強從臉上硬擠出來的一般,唇邊還掛著一絲未散盡的苦澀。
那笑意只在面上浮了浮,還沒等落到眼底,便已經淡了下去,甚至帶著一點悽慘。
仿佛這一笑之下,心裡頭沉澱許久的疲憊與無力全都跟著溢了出來,藏也藏不住。
「你若是晚一點出現,估計看著的就不是我了。」
一句話就讓劉執事說的極為痛苦,仿佛只是把這話從喉嚨里擠出來,就已經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口生生剜出來的,落在嘴裡又苦又澀,連呼吸都跟著發顫。
若是再繼續下去,還不知道能變成什麼樣子。
怕是他連最後一點支撐著站直身子的力氣也要被抽乾,整個人都要垮在這間昏暗的屋子裡。
周令玄捏緊了手,指節一根根收攏,掌心被指甲掐得生疼,他卻渾然不覺。
他眉頭擰起,眼底還帶著幾分不解。
雙眼死死的盯著劉執事,好似想要看穿對方這是在玩什麼把戲!
但最後他還是收回了視線,將原本質問的話語變得柔和了幾分。
「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不知道,突然之間我身上就出現了這些變化,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劉執事費勁的扯了扯嘴角,好不容易露出一抹苦笑。
不過那一抹笑意實在是太淡了,也過分勉強,讓人看不出他絲毫輕鬆。
他的聲線很輕,輕到如同羽毛一般隨時都會飛走。
燭火在這昏暗的空間中忽明暗,仿佛隨時都要熄滅。
此刻的劉執事沒有任何義氣,有的只是將死之人的認命!
這很不對勁!
這樣的表現放在劉執事身上,實在是太過詭異!
作為天劍閣的劍修,劉執事就算已然有了垂暮之勢,但那也是寧折不彎,與天爭命的人!
更何況對方還是事務處的執事,想要做什麼都有爭奪的力量,又怎會如此頹廢!
當然最關鍵的原因還是因為劉執事的修為比他高太多了,上一次雖未見面,卻也從未聽過對方重傷未愈的消息!
一個無法處理宗門事務,身患重病的執事,宗門內自然會養著他,卻也不會讓他繼續擔任重責!
可如今對方待在這裡成了這般模樣,天劍閣卻毫無表示?
還有一點,便是劉執事的態度!
劉執事非但不去調查其中緣由,不去追索這變化背後的根底,反倒是纏綿病榻,一日一日地消磨下去,安安靜靜地接受這樣的現實!
怎麼可能!
周令玄心裡覺得不舒服,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悶悶地透不過氣來。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可終究還是沒有說太多。有些話,說輕了無用,說重了又怕驚著眼前這個已經搖搖欲墜的人,於是便都壓在了喉嚨底下,只餘下一片沉重的沉默。
隨著目光緩緩移過,他面上的神情也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眉心越擰越緊,眼底的光漸漸被一層寒霜覆住,只餘下越發凝重的神色。那目光極深極沉,仿佛要將劉執事整個人連同他身上每一分不對勁的地方,都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是麼?」
周令玄忍不住挑了挑眉,那動作極輕極快,卻藏不住眼底一閃而過的訝異。他原以為對方到了這般境地,說出來的話總該帶些別的意思,卻不料入耳的仍舊是這麼一句。沉默便不自覺地跟著漫上來,連周遭的空氣都仿佛凝了幾分。
說起來,他與劉執事之間的關係實在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說非常差勁。
在天劍閣待了這麼久,他對於劉執事也有些許了解!
他們可能從未見過面,但互相之間也會知道些許流言蜚語!
不論是什麼傳言,和現在的對方都完全比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