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黃的樹葉脫落而下,被風卷著在空中翻了幾圈才緩緩落地,最終滑在他的腳邊。
他低頭盯著那片已然乾枯的樹葉,忍不住自嘲一笑。
現在的他就和這片落葉是那般的相似,所有的事情都無法自己做主,只能夠放眼看著。
完全是被外力推著,硬生生的往前走!
一隻信鴿悄然的落在樹梢頭,好奇的咕咕叫著,似乎在催促著,又像是在配合周遭的場景。
白色的羽毛隨著信鴿的動作落了下來,在空中飄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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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最後一抹亮色也褪盡了,像是有人拉上了一幅巨大的帷幕,將整座宗門都籠在其中。
院子裡徹底暗了下來,只有那石凳的輪廓還勉強可辨。
周令玄閉上雙目,調勻呼吸,將心神沉入丹田之中,任由那溫熱的靈氣在經脈間緩緩流淌。
廢堂的事不是一朝一夕能夠決定的,尤其是那些人。
那些人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急不得,也亂不得。
真若是全丟了,那找誰來繼續完成廢堂裡面的任務,總不可能坐視不管。
廢堂再不受人待見,到底還有它該做的事,若是撂挑子不干,那些人還不是得反過來求著他?
事務處那邊的態度未明,如今又出了這檔子事,宗門內部的傳言,怕是會越發激烈。
那些風言風語,向來是傳得最快的,有一點風吹草動便能滿天飛。
而這些對於周令玄來說,都不過是過眼雲煙,算不得什麼有用的信息。
他聽得多了,也便不放在心上了,那些話傷不到他分毫,反倒省了他去分辨真偽的工夫。
偏僻的院落,正是雜役弟子們平時休息的地方。這裡野草叢生,地面都沒有夯實,房屋破舊,勉強能夠達到不漏雨、不透風的程度。
那牆根上還長著厚厚的青苔,屋檐下的椽子被雨水浸得發黑,瞧著便知道年深日久。
雷陽蹲在角落中一直練劍,這一幕也算是最近雜役這邊的好消息。
那人蹲在昏暗的角落,手中長劍上下翻飛,一招一式乾淨利落,沒有半點花哨,正如他這人一樣,素來直來直去。
雷陽,他失寵了!
有些消息就是那樣莫須有的傳開,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無人敢說什麼。
傳聞的後面甚至是越傳越離譜,離譜到讓人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要知道以前雷陽可是格外受寵,如今卻只能夠縮在和他們一樣的破舊院落中。
只不過雷陽並沒有受到任何影響,反倒是,還在那裡日復一日的練劍。
他那副若無旁人的模樣,反倒更讓人厭惡,畢竟都淪落到了這個地步,卻依舊還能夠做著自己想做的事,這根本不是雜役的身份!
這些人的心思並不難理解,甚至可以說十分明確,就是因為嫉妒他!
曾經可望而不可即的人,如今和他們一樣,只能夠在這裡停留,反倒讓他們心裡多了幾分其餘的想法。
所有人都想著拿另一番,可現在,他們才真切的明白什麼叫做最終的失敗!
一群人將雷陽團團圍住,讓本就不算太過寬闊的空間顯得更加的逼仄。
影影綽綽的人影擠在一處,幾乎將那角落堵得嚴嚴實實,連風都透不進去。
雷陽垂著眼眸,平淡開口。
「你們這是打算動手?」雷陽諷刺一笑,「別忘了,執法堂的人剛走,你們這麼快就想要讓他們重遊故地,你說那些弟子心裡會高興嗎?」
「雷陽,莫要在這裡威脅我,我們可不怕你。」
長劍橫檔在身前,那抹寒光在暮色中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
雷陽的眸子冷得如臘月寒霜,一絲溫度也無,深邃的眼底仿佛結著一層經年不化的冰,教人望上一眼便覺得寒意刺骨。
他持劍的手穩穩噹噹的,不見半分顫動,手腕微沉,劍身橫於胸前,將那進逼的勢頭擋得嚴嚴實實。
那張臉上瞧不出什麼多餘的神情,只是那一雙眼睛裡的冷意,比手中長劍的鋒芒更瘮人幾分。
「你們大可以試一試,我這是不是威脅!」
一個個面色鐵青,嘴唇緊抿成一條線,握拳的手背上青筋隱隱暴起,那架勢分明是想要動手的。
可偏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邁不出那第一步。
誰也不傻,都曉得槍打出頭鳥的道理,若是第一個衝上去,八成便成了那被挾制的靶子!
被雷陽一劍架在脖子上,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丟盡了臉面,那往後還怎麼在宗門裡抬頭做人?
方才那橫劍一擋的架勢,他們可都瞧得真真切切,那一雙冷得像寒冰似的眸子盯過來的時候,誰心裡不先怯上三分?
他們自然不是雷陽的對手,這一點眾人心裡頭其實跟明鏡似的,只是誰也不肯說破罷了。
雷陽是由周令玄親自教導出來的,那一招一式都是得了真傳的,劍法裡頭透著一股紮實沉穩的狠勁,可不是那些照本宣科、依樣畫葫蘆的尋常功夫。
再加上周令玄待他不薄,靈石、丹藥、功法典籍,資源比他們這些尋常弟子豐富得不止一星半點。
他們這些人雖然嘴上不服,心裡頭卻明白,真要是單打獨鬥,他們連雷陽的身都近不了。
但會來找雷陽麻煩,自然也是有所準備。
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他們既然敢挑這個頭,便不會傻乎乎地赤手空拳往上撞。
「我聽說你在查外門弟子出入情況,要不要我告訴你,我表哥可在外面!」
「不勞你們費心!」
雷陽越過這些人轉身就走,不疾不徐,甚至沒有回頭再多看一眼。
他收劍入鞘,將那一干人等當作路邊的石木草芥一般徑直略過,並不想要和他們鬧得太僵硬,更懶得為幾句聒噪之言多費唇舌。
那些人的嘴臉他瞧得多了,唾沫星子濺得再響,也傷不得他分毫,倒不如省些氣力來得實在。
他雷陽縱然有千般不願,可終究也要替周令玄著想幾分。
廢堂如今本就不太平,自己若是一時快意與人動起手來,少不得要驚動執法堂,惹來一堆麻煩事,多少也要讓周令玄好過,而不是鬧出太大的事,讓對方為他收拾。
可他這般一問不答、理也不理的做派,卻像一根魚刺卡在那些人喉嚨里,吐不出也咽不下,難受得很。
而雷陽不知道他這樣的態度,反倒會激發這些人心中的不甘。
他越是疏離冷淡,不把他們放在眼裡,那些人便越是覺得被輕視、被踐踏,胸中那口悶氣愈發堵得慌。
他以為退一步便海闊天空,卻不知那看似無言的漠然,落在旁人眼中便成了高高在上的施捨與不屑,反倒將這一把暗火越撩越旺,只等著一個合適的時機便要燒到他的頭上來。
「你也只會在我們面前裝清高了,我告訴你,沒有我,外門那邊的消息是一分都不會傳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