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蛾正道眉頭猛地皺起,正要開口替自己的學生擋下這番誅心之論,五條悟卻先一步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說話。
隨後,五條悟驀地笑了一下。
「準備得挺充分啊。」
他的聲音聽不出明顯的怒意,甚至顯得有些漫不經心。
「不過,我以前是不是警告過你們,不要隨便調查我身邊的人?」
總監部代表立刻挺直腰板辯解:
「這次並非刻意調查你的私人關係。是棲川澄主動暴露了力量,情報部門只是順勢核查。」
「是真的順勢也好,還是藉機試探也好,我今天懶得跟你們計較。」
五條悟靠回椅背,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但有一件事很簡單。」
他臉上雖然仍帶著笑,聲音里的溫度卻徹底降至了冰點。
「這個人,你們動不了。」
會議室里的空氣驟然一沉,仿佛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總監部代表頂著那股幾乎凝為實質的壓力,硬著頭皮問道:
「你憑什麼替總監部做出這種決定?」
五條悟面無表情的宣布:
「因為我會正式邀請棲川澄擔任高專特殊顧問,協助調查近期出現的未登記特級和異常結界。」
總監部代表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憑什麼保證他的立場?」
「一個身份不明、術式不明,甚至長期刻意隱瞞自身力量的人,又有什麼資格進入高專?」
「誰來承擔監管責任?」
「你又拿什麼為棲川澄擔保?!」
接連幾句尖銳的質問砸下,五條悟連坐姿都沒有變一下。
「立場?」
五條悟低頭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袖口,將這兩個字慢悠悠地在舌尖轉了一圈。
隨後,他抬起眼,目光掃過長桌對面,挑釁一笑。
「棲川澄是我名正言順交往的戀人。」
「這個理由,夠不夠?」
會議室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
夜蛾正道的表情直接僵在了臉上。
七海建人推眼鏡的動作硬生生停在了半途。
庵歌姬更是驚得睜大了眼睛,像是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樂岩寺嘉伸原本閉著的眼睛緩緩睜開,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驚愕。
只有家入硝子長長地嘆了口氣,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眉心。
雖然是事實,但五條悟就這麼堂而皇之地當著總監部的面直接宣布,讓她覺得,這個會議的走向已經徹底變得無法收拾了。
短暫的錯愕過後,總監部代表很快抓住了這層關係,試圖反將一軍。
「既然棲川澄是你的戀人,你就更有責任說服他接受總監部的監管和招安!」
五條悟嗤笑了一聲。
「你們是不是弄錯了一件事?」
他微微坐直了身體,臉上的笑意沒有消失,但那雙蒼藍色的眼眸卻如同覆上了一層寒霜,冷得刺骨。
「先不說你們有沒有資格監管他——」
「你們之中,有人擁有對他執行處刑的能力嗎?」
全場鴉雀無聲。
沒有人敢回答這個問題。
五條悟的語氣依舊散漫,但身上的恐怖威壓,已經肆無忌憚地壓了下來。
會議室里像是驟然被抽乾了空氣,連四周的牆壁都顯得逼仄壓抑。
「如果連控制他的能力都沒有,你們到底哪來的自信,覺得他會受你們的威脅?」
「他願意幫助高專,僅僅是因為他願意幫我。」
「除此之外,他不會接受你們任何形式的招安。」
總監部代表臉色鐵青,咬牙道:「五條悟,你這是在公然包庇一個身份不明的危險術師!」
「錯了。」
五條悟笑著糾正他。
「我只是在好心提醒你們,不要做自己承擔不起後果的事。」
他說著,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語調重新變得輕快起來。
「還有,小澄雖然平時看起來溫溫和和的,但脾氣其實不算特別好。」
「小澄」這個親昵的稱呼突然出現在這種劍拔弩張的場合,在場眾人的神情一時都變得十分微妙。
五條悟卻毫不在意,甚至好心地繼續「提醒」道:
「他有些能力,連我都還沒有完全看明白。」
「如果你們真把他惹惱了,讓他直接衝進總監部……」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唇邊的笑意更深了。
「我可不能保證會發生什麼。」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沒有任何繼續爭論的餘地了。
總監部代表的臉色幾度青白交加,到底沒敢當著五條悟的面,強行下達任何針對棲川澄的通緝或處刑命令。
他猛地合上文件,冷著臉,帶著人憤然起身離開。
樂岩寺嘉伸也拄著拐杖站了起來。
經過五條悟身邊時,老校長停下腳步,冷聲敲打道:
「放任這種來歷不明的人留在身邊,五條悟,遲早有一天,你會玩脫的。」
五條悟仰起臉,沖他笑眯眯地回答:
「那也是我個人的戀愛問題,就不勞您老人家操心了。」
樂岩寺重重地哼了一聲,轉身大步離開。
總監部和京都校的人走後,會議室里的氣氛並沒有因此變得輕鬆。
大門剛一關上,夜蛾正道便沉聲問道:
「悟,解釋一下。」
五條悟往椅背上一靠,姿態放鬆了不少。
「沒什麼複雜的。」
「棲川澄,確實是我的戀人。」
夜蛾的眉心狠狠跳了一下:「我問的不是這一句!」
「但這是最重要的一句嘛。」五條悟理直氣壯。
「悟。」夜蛾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警告。
眼看夜蛾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五條悟終於稍微收斂了一點平時的吊兒郎當。
「好吧。其實我們剛認識的時候,都以為對方是個徹頭徹尾的普通人。後來相處久了,才逐漸發現,對方的身份好像都沒有想像中那麼普通。」
家入硝子看著他,挑了挑眉。
「他把你當成普通人?」
「在小澄面前,姑且算是吧。」五條悟答得十分坦然。
硝子沒有再問。
這個答案聽起來雖然荒唐,但放在五條悟這個向來我行我素的人身上,居然又不算太難理解。
五條悟收起玩笑的心思,繼續正色道:
「小澄和最近那些亂七八糟的異常事件沒有關係。恰恰相反,他已經暗中幫過高專的學生好幾次了。你們今天在錄像里看到的那隻咒靈,也不是他解決的第一隻。」
站在一旁的七海建人神色微動。
他想起了此前在醫院執行任務時,那些始終沒能徹底解釋清楚的異常痕跡。如今再回頭看,許多拼圖終於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夜蛾正道沉默了片刻,問道:
「你說讓他當顧問的事情,他本人同意了嗎?」
「還沒有正式問。」
五條悟承認得十分坦蕩,連一絲心虛都沒有。
夜蛾的額角猛地一跳。
五條悟趕在校長發火前,不緊不慢地接著說道:
「不過,小澄這次離開現場時既沒有抹除監控,連臉都沒有遮,這就說明,他已經做好了在咒術界現身的準備。」
「至於顧問的事,我會回去好好問他。」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變得認真。
「如果他不願意,我剛才說的那些話,就只算是我用來拖延總監部的辦法。我不會勉強他做任何事。」
夜蛾看了他一會兒,確認五條悟確實沒有打算替棲川澄擅自做決定,臉色這才稍微緩和了一些。
「那你怎麼確認,他和那些咒靈絕對無關?」
五條悟安靜了一瞬。
關於異世界的事情,那是屬於小澄的秘密,他絕不可能說出來。
於是,他只是抬起眼,目光平靜且篤定地迎上夜蛾的視線,沉聲回答:
「我可以擔保。」
「他絕對不會站在那些東西那邊。」
夜蛾正道皺著眉,沒有立刻接受這個毫無邏輯、全憑直覺的回答。
但他同樣清楚,五條悟一旦用這種破釜沉舟的語氣作出判斷,就絕不會再改變。
良久,夜蛾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沉聲提醒道:
「總監部那幫人不會善罷甘休的。」
「他們不敢明著動你,未必不會從棲川澄那裡下手。尤其是在還沒弄清楚他的術式以前,他們只會把他看得更加危險。」
五條悟想起棲川澄那有仇必報的性格,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來。
「放心。」
他低下頭,點開震動了一下的手機。
屏幕上,棲川澄不久前剛給他發來了一條消息,語氣溫和地提醒他午飯記得按時吃,任務結束以後再拆那袋蜂蜜點心。
看著那行字,五條悟眼底因為剛才的對峙而殘留的最後一點冷意,也瞬間如冰雪消融般散去了。
他收起手機,懶洋洋地補完了後半句話:
「他們真敢動手,倒霉的不一定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