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五月之後，天熱得越來越快了。
姜知予懷著雙胎六個多月，肚子比尋常孕婦大出一圈不止，走路得扶著腰慢慢挪，翻個身都費勁。宋硯舟每天晚上貼著她後背睡，手搭在她肚子上，有時候半夜能摸到裡面一個小拳頭或小腳丫頂出來，兩個人就都不說話了，安安靜靜地感受那一點微小的動靜。
早上剛吃過早飯，外面就來了兩輛車，一前一後停在小院門口。
宋硯舟從堂屋出來，看了一眼那兩輛黑色的紅旗轎車，又看了看車旁站著的四個持槍警衛，眉頭不自覺地擰了起來。他走到姜知予身邊，壓低聲音說：」這安保規格又升了，難道又有什麼危險。」
姜知予撐著腰站起來，看了一眼窗外的陣仗，嘴角扯了扯：」沒有的事，就是他們太謹慎了，走吧，別讓上面的人等。」
宋硯舟伸手扶著她，一路上車就幫她把安全帶調整好，自己坐在一旁，一隻手始終虛虛地護在她肚子前面。車子一路疾馳，窗外京都的街景飛速倒退，他看著自家媳婦被兩輛車、六個警衛前呼後擁地護著去開會，心裡的弦越繃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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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入那座莊重的會堂建築，沿著內側通道一直開到地下車庫。姜知予下車的時候有點笨拙，宋硯舟二話不說把她抱下來，輕輕放在地上，這才扶著她慢慢往電梯走。
電梯到了三樓，穿過兩道安檢門，拐進一間保密會議室。
會議室不大，但布置得極為正式，長條形的會議桌鋪著深綠色的絨布，桌面上擺著搪瓷茶缸和鉛筆。靠窗一側已經坐了好幾個人，最上首是兩位頭髮花白的老人，高老和李老，姜知予都認識，趕緊打了招呼。
高老見她挺著大肚子走進來，臉上既慈愛又心疼，連忙招手：」丫頭，來，坐這邊，靠著軟墊。」
姜知予在指定的位置坐下來，宋硯舟替她把椅子往後拉了拉，又在她腰後塞了一個靠枕，這才退了出去。
姜知予這才注意到會議桌下手還坐了一排人，清一色的白大褂，有男有女，年紀從五十到七十不等，個個戴著老花鏡或者厚底眼鏡，面前的筆記本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數據。這些人她一個都不認識。
高老見她打量那排白大褂，便開口介紹：」今天過來跟你說的事，下面坐的這幫老傢伙，那是真玩了命地在干。你把航母放過去才四個多月，他們基本上已經把原理研究得差不多了。」
為首的一個白大褂站了起來，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鏡片後面的眼睛卻亮得嚇人。他朝姜知予微微點了下頭，聲音沉穩有力：」既然咱們國家有同志能把這樣的好東西帶回來，我們照貓畫虎，要是還做不到，就不應該穿這一身衣服了。」
姜知予心裡暗暗佩服，即便是逆向工程，要把一艘十萬噸級的航母一個零件一個零件地測繪、拆解、吃透，背後要啃的硬骨頭多得無法想像。這些老科學家四個月干下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明顯的疲憊，可眼神里的光是壓不住的。
她輕咳了一聲，開口問道：」那現在的意思是，咱們自己也可以造航母了？」
為首的那位老科學家搖了搖頭，表情認真：」丫頭，你想得簡單了。要是這麼快咱們就能把航母造出來，那真的可以趕超M國了。我們現在只是測繪、吃透了全套的圖紙和原理，這一塊基本差不多了。但接下來要逐個啃硬骨頭，甲板的裝甲鋼、巨型的蒸汽輪機、蒸汽彈射器、阻攔索，個個都是難啃的。」
他用指關節敲了敲桌面上的筆記本，接著說：」要把這些零件全部吃透攻關下來，最少也得四到七年。因為我們是從零開始的，光這幾十萬種零部件，國內的重工業體系要配套升級，鑄造、熱處理、精密加工，不是那麼簡單的。」
姜知予摸了摸後腦勺，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我想簡單了。」
那老科學家擺了擺手：」已經很好了。現在大漠實驗區那邊各項攻關技術不斷突破，想要我們自己造出航母，我們會盡最大的努力十年之內把它搞出來。」
姜知予點了點頭，認真地說：」研究方面我不懂，但你們缺什麼可以直接跟我說，我可以想盡辦法給你們搞材料、搞資料。」
桌上那排白大褂聽到這話，眼神一個個都亮了起來，有幾個年紀大的甚至激動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李老這時抬手壓了壓，打斷了眾人：」今天我把姜同志叫過來，還有另外一件事。這一艘航母是給你們做逆向研究的，你們儘快加快腳步。另外，有幾個科學家在外圍考察時不幸中了毒，目前醫院那邊還攻克不了這種毒素。我聽說陸振廷跟我講過，外面的毒障林是你布的？」
姜知予點了點頭：」我是怕外面的探子或者漁民不小心闖進去看見了麻煩。還有一點，就是樹林密一點，瘴氣瀰漫開來，衛星也拍不清楚。」
李老瞭然地點了點頭：」我們也是這麼想的，你做得很好，讓我們的人能在那裡安心研究。那些中毒的同志就拜託你了，回頭我讓那些人過來你看看。」
高老這時接過了話頭：」今天讓你們碰個頭，一是讓我們知道你們研究進展的情況，二是讓你們和小姜同志認識一下。今天這間會議室里說過的話，一個字都不能傳出去。大家先把手裡的保密協議簽了再說。」
工作人員進來，給每個人發了一份保密協議。一屋子人刷刷刷簽完字，把協議收回去之後，全都一臉疑惑地看著高老。
高老環顧了一圈，慢悠悠地開了口：」既然這一艘航母給你們做逆向研究了，那我們該規劃接下來的事情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排白大褂：」這幾個老傢伙說最近的瘴氣形成得特別快，從天上拍的話基本只能拍到霧蒙蒙一片，可能你種的那些植株跟別處的不一樣。所以我覺得，那一艘航母也可以拿出來了。」
話音剛落，底下那排白大褂」哐當」一聲全站了起來，好幾個椅子被撞得往後滑出去老遠。
」高老，您是說還有一艘？」為首那位老科學家的聲音都劈了。
」對，所以我才讓你們簽下那份保密協議。」高老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我們現在只做逆向已經不夠了。經過這幾個月高層的反覆討論，我們決定，二號艦拿出來做訓練試驗艦。不大拆大卸，只做有限修復，動力系統修復後可以在內灣低速運轉，但絕不駛出三都澳這片隱蔽港灣。」
他豎起三根手指，一條一條地說：」第一，我們得趕緊搭建航母人員培訓平台。我們造得出航母，但合格的艦員要好幾年才能練出來，這一艘就用來培養人才。第二，我們也要負責試驗國產的替代品能不能用。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一定要記住，絕不公開、不駛入公共海域、不參與海戰。對外完全不存在，海軍編制序列里沒有它的名字，屬於絕密試驗裝備。大家聽清楚了嗎？」
一屋子人激動得臉都紅了，齊刷刷地點頭。
姜知予聽到這裡也愣住了，她之前確實沒想到這一層。航母造出來了還得有人懂怎麼開、怎麼作戰，光是有一艘鐵疙瘩遠遠不夠。她瞭然地點了點頭：」行，那你們先選人吧。等人選得差不多了，我差不多也該生了，到時候我把二號艦給你們運過去。」
那排白大褂一個個眼睛放光地看著她，目光熱烈得像在看什麼稀世珍寶。
姜知予摸了摸自己的臉，哭笑不得：」你們別看我啊，我最近真是被盯怕了。」
高老和李老率先笑出了聲，高老拿茶缸擋著嘴樂了好一陣才說：」你這寶貝疙瘩，我們可不得派人盯著。」
姜知予泄氣似的往桌上一趴，悶聲悶氣地說：」等我生完孩子你們可不許再盯了啊。」
底下那幫科學家見氣氛鬆了下來，也紛紛笑出了聲，庭室里一片融融的暖意。為首那位老科學家重新坐下來，翻開筆記本，已經開始在上面飛快地寫著什麼，嘴裡還念叨著：」二號艦，人員編制，動力修複方案，蒸汽輪機國產化替代……」
旁邊的人湊過去看了一眼，也拿起筆跟著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