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崎清站在床頭,一臉平靜看著面前在那裡做夢,怪笑的黑羽士道。
原來這個稱號對他這麼重要……
旮旯給木之王……
無聊的稱號……
凌晨四點二十八分對照免費攻略,跳過全部劇情,一路速通到結局,醒著的時候說拿下,睡著以後還要在夢裡舉行加冕儀式,甚至順便清算邪惡飯糰頭與伊藤不誠,某種意義上,精神確實很頑強。
可惜身體完全沒有配合精神的意思。
宮崎清原本還想看他到底能睡到什麼時候,時間卻已經不允許繼續浪費,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按照當前路況計算,即便黑羽士道現在立刻起床、洗漱、換衣服,下樓以後直接上車,到學校也只剩下很少的餘量。
必須叫醒。
宮崎清收起手機,上前一步。
「黑羽同學。」
沒有反應。
「起床。」
黑羽士道在夢裡冷笑:「飯糰頭,你求我也沒用,王位只有一個……」
「強者就是要……狠狠地羞辱弱者……」
宮崎清:「……」
這傢伙是人類嗎……
又一次的,控制不住宮崎清腦海之中冒出來這個想法,念頭一閃而過。
不是人類。
以前還會懷疑,現在宮崎清念頭出現,到確認,這個過程的時間變得越來越短了,同樣的,也說明變得越來越確信了。
黑羽士道不是人類這個客觀既定的事實……
普通聲音刺激無效,輕推肩膀需要接觸,而且對嚴重睡眠不足的人未必能夠立刻生效,直接拉開窗簾則會讓強光刺激眼睛,造成短時間不適。
宮崎清伸出手,捏住黑羽士道的鼻子。
按照正常生理反應,呼吸通道受阻以後,大腦會迅速從睡眠中接收異常信號,黑羽士道很快就會因為無法正常呼吸醒過來,整個過程簡單、有效,也不會造成額外傷害。
一秒。
兩秒。
三秒。
黑羽士道眉頭動了一下。
宮崎清等待。
下一秒,床上的人嘴巴十分自然地張開,呼吸重新變得均勻,甚至因為氣流經過口腔,發出了一點輕微的呼呼聲。
還是張開嘴巴呼吸最自在!
宮崎清:「……」
人體會在鼻腔通氣受阻時自動轉為口腔呼吸,理論上沒有問題。
只是這個方法失效得未免太快。
宮崎清捏著他的鼻子,又等了幾秒,黑羽士道依舊沒有醒,嘴巴張著,睡得比剛才更加安詳,夢裡的旮旯給木王位似乎也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伊藤……你這個臭外地的……把皇冠拿過來……」
宮崎清眼神一點點變得危險。
既然單獨阻斷鼻腔呼吸沒有效果,那就只能同時阻斷口腔。
她鬆開黑羽士道的鼻子,手掌向下,直接捂住那張還在夢裡指揮伊藤不誠給自己加冕的嘴。
這一次見效很快。
黑羽士道的呼吸停住,眉頭明顯皺起,腦袋也在枕頭上輕輕動了一下,像是終於察覺到外界有什麼東西正在干擾自己的登基大典。
宮崎清沒有鬆手。
再等兩秒,應該就會醒。
然而就在下一刻,有東西毫無徵兆地從掌心掠過……
很輕。
卻無比清晰。
宮崎清整個人僵住。
大腦在這一瞬間失去運轉,昨晚可以同時分析視頻內容、黑羽士道行為邏輯、攻略選擇與睡眠時間的思維系統,像是被某種完全不在資料庫里的東西正面撞中,所有判斷同時卡死。
黑羽士道在夢裡砸了砸嘴。
大概把突然出現在嘴邊的東西,當成了旮旯給木之王登基以後,由邪惡飯糰頭親自送上來的某種慶祝甜點。
宮崎清依舊保持著捂住他嘴巴的姿勢,低頭看著那張還沒醒的臉,白皙皮膚肉眼可見地開始變紅,先是耳朵,再是臉頰,最後連藏在黑色長髮下面的耳根都染上一層明顯顏色。
一秒。
兩秒。
啪!
清脆聲音在臥室里炸開。
黑羽士道腦袋猛地偏向另一邊,上一秒還在夢裡接受加冕,下一秒旮旯給木王座連人帶椅子一起被拍飛,整個人從深度睡眠里強制彈出。
「臥槽!」
他睜開眼睛,捂著臉從床上支棱起來,頭髮亂成一團,眼神里全是剛剛開機以後還沒有加載完成的茫然。
「誰,飯糰頭,你敢謀反……」
話說一半,黑羽士道看見站在床邊的宮崎清。
宮崎清穿著學校制服,肩上挎著書包,長發整齊垂落,除了臉色比平時冷一點,看上去和平日在社團教室里沒有任何區別。
黑羽士道:「???」
部長大人?
為什麼部長大人會出現在臥室里?
不對,這間公寓本來就是宮崎家安排的,部長大人能夠知道位置很正常,能夠過來似乎也沒有什麼不對。
黑羽士道臉上的震驚逐漸變成釋然。
等等。
他昨天晚上睡覺之前明明關門了,而且鎖已經自動落下,除非從陽台爬進來,否則正常人不可能悄無聲息站在床邊。
黑羽士道臉上剛剛出現的釋然重新變成疑惑。
再等等。
這套公寓原本就是宮崎清帶他過來的,門鎖管理員密碼也是她輸入的,自己一個剛被錄入沒多久的普通用戶都能直接開門,部長大人保留權限好像才是正常情況。
疑惑再次變成釋然。
可問題又來了。
即便能開門,為什麼要在大早上進入一名單身男大學生的臥室,還站在床邊給他一巴掌?
釋然又一次變成疑惑。
黑羽士道捂著還在發熱的臉,眼神在宮崎清、公寓門口方向、床邊手機與窗戶之間來回移動,大腦像是剛睡醒以後接觸不良的燈泡,一會兒亮,一會兒滅,短短几秒經歷了理解、不理解、重新理解與徹底無法理解的反覆橫跳。
最後,所有問題匯聚成最核心的一個。
「部長大人,你為什麼打我?」
宮崎清面無表情看著他。
「如果我不來,你今天會直接睡到中午。」
黑羽士道愣了一下,後知後覺看向手機,屏幕上的時間讓他眼皮狠狠一跳。
「臥槽,這麼晚了?」
「五分鐘。」
「什麼五分鐘?」
「洗漱,換衣服,下樓。」宮崎清語氣恢復到平時的冷靜,仿佛剛才那一巴掌只是一種常規開機方式:「超過五分鐘,你自己想辦法去學校。」
說完,她沒有繼續停留,轉身離開臥室。
黑羽士道坐在床上,捂著臉看向門口,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外面傳來玄關門打開又關閉的聲音,整個人依舊沒有完全反應過來。
房間重新安靜。
只剩手機屏幕上的時間還在無聲跳動。
……
宮崎清走出公寓,進入電梯,鏡面牆壁再次映出那張沒有表情的臉。
她站得很直,神情很冷,呼吸也已經恢復平穩,怎麼看都和平時沒有區別,只有藏在長發裡面的兩隻耳朵還紅得厲害,顏色不但沒有消退,反而因為電梯裡明亮的燈光變得更加明顯。
宮崎清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縮了一下。
掌心那種溫熱觸感好像還沒有消失。
她沉默兩秒,面無表情把手收進口袋。
叮。
電梯到達一樓。
宮崎清走出大廳,司機已經提前打開車門,她坐進後排,將書包放到旁邊,語氣聽不出任何變化。
「等他五分鐘。」
「明白。」
司機關上車門,重新回到駕駛位,眼睛看向前方,沒有多問,只是在調整後視鏡時,無意間看見自家大小姐側臉。
好像有什麼地方和平時不一樣。
臉色依舊平靜,坐姿依舊端正,制服、長發與書包也沒有任何問題,可耳朵似乎有些紅,視線也沒有像平時一樣落在書本或者手機上,而是安靜看著窗外某個沒有具體目標的位置。
司機立刻移開目光。
不該問的不要問。
這是能夠在宮崎家穩定工作很多年的基本原則。
一分鐘過去。
公寓門口沒有人。
兩分鐘過去。
依舊沒有動靜。
宮崎清拿著手機,屏幕卻沒有亮起,像是在思考什麼,整個人出現了一種極其罕見的走神狀態。
三分鐘。
四分鐘。
五分鐘。
司機看了一眼時間,又看向公寓入口,仍舊沒有見到任何準備去學校的年輕人出現,只能硬著頭皮提醒:「大小姐,好像快遲到了。」
宮崎清眼睫輕輕一動,從那種短暫失神里恢復過來。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五分鐘已經過去。
黑羽士道沒有下來。
按照正常流程,他起床、洗漱、換衣服,即便腿傷導致行動速度稍慢,也應該已經出現在電梯裡,至少監控畫面會捕捉到活動跡象。
宮崎清點開公寓監控程序。
客廳無人。
走廊無人。
浴室沒有動靜。
臥室畫面亮起以後,被子已經重新蓋好,剛才還坐在床上捂著臉、滿眼震驚的黑羽士道,此刻又一次側躺在枕頭上,眼睛緊閉,呼吸平穩,甚至連姿勢都調整得比剛才更加舒服。
睡著了。
又睡著了。
宮崎清:「……」
車內溫度似乎在這一刻下降了好幾度。
司機握著方向盤,忽然感覺後背一涼,通過後視鏡看過去,只見自家大小姐臉上的困意與剛才那點不自然已經全部消失,眼神清醒、冰冷,平靜得讓人本能感覺公寓樓上可能有人要倒霉。
宮崎清推門下車。
車門關上。
她重新朝公寓走去,腳步比第一次快了很多。
司機坐在車裡,看著那道黑色長髮的背影消失在自動門後,沉默片刻,默默在心裡替樓上那個至今沒有出現的人祈禱了一下。
雖然不知道是誰。
但希望人沒事。
……
時間稍微往前拉回五分鐘。
臥室里,黑羽士道坐在床上,捂著臉,一動不動看著已經關上的房門。
部長大人來了。
部長大人站在他的床邊。
部長大人給了他一巴掌。
部長大人讓他五分鐘之內洗漱、換衣服、下樓,然後去學校。
無論從哪一個角度分析,這一連串事情都離譜得不像現實,尤其宮崎清從頭到尾沒有打電話,沒有發消息,沒有按門鈴,像是某種學校規則凝聚出來的黑長直幽靈,憑空出現在臥室里完成物理叫醒,接著又憑空消失。
黑羽士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睡衣,又看了看門口。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我還在做夢?」
他自言自語,抬手碰了一下剛才被打的位置,臉頰傳來的疼痛十分真實。
但疼不代表不是夢。
夢裡的感覺本來就來自大腦,大腦既然能模擬看見和聽見,當然也能模擬疼痛;更何況他剛才一直夢見自己成為旮旯給木之王,飯糰頭帶著伊藤不誠發動政變,王座被人一巴掌掀翻,這種情況下,現實里的枕頭壓到臉,或者睡覺時自己撞到床頭,都可能被夢境加工成部長大人的攻擊。
邏輯完整。
沒有漏洞。
黑羽士道的眼神逐漸清澈。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確實很晚。
但夢境會讀取現實信息,人在半睡半醒時看見時間,再把遲到焦慮編進夢裡,同樣非常合理。
至於宮崎清為什麼會出現在夢裡,原因就更加簡單,昨天晚上臨睡前,他剛因為旮旯給木和部長大人進行過一場長達不知道多久的電子文化保衛戰,最後還承諾今天拿出證據證明旮旯給木的真正價值,大腦受到壓力以後自動生成部長大人上門催促的劇情,屬於典型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果然。」
黑羽士道恍然大悟。
現實里的部長大人怎麼可能親自跑到公寓叫他起床?
還進入臥室,站在床邊,給他一巴掌?
假的。
全部都是假的。
部長大人平時連心跳變化都能控制,面對任何事情都穩定得不像人類,完全不可能做出這種不符合人物設定的事情,一看就是貧窮少年熬夜以後,大腦算力不足生成出來的崩壞模型。
而且如果是真的,部長大人至少會先說明現在幾點,距離遲到還有多久,車輛已經停在樓下,洗漱和下樓分別應該控制在什麼時間,不可能只留一句五分鐘便直接離開。
細節缺失。
行為失真。
角色邏輯崩壞。
百分之百是夢。
黑羽士道徹底說服自己,整個人放鬆下來,把手機重新插回充電線,拉過被子躺下。
「真是的,一天天的,自己嚇自己……」
他閉上眼睛,心滿意足地往枕頭裡縮了縮:「還好是夢,再睡五分鐘,等真正的鬧鐘響了再起來……」
「晚安瑪卡巴卡……」
至於他壓根沒有設置鬧鐘這件事情,大腦選擇性忽略。
十幾秒後,呼吸重新變得均勻。
旮旯給木王國的廢墟開始重建,邪惡飯糰頭與伊藤不誠再次被押到王座下面,等待偉大的旮旯給木之王進行第二輪審判。
時間回到現在。
踏。
踏。
踏。
走廊外傳來清晰腳步聲。
電子門鎖完成第二次管理員識別,玄關門打開又關閉,室內拖鞋踩過地板,一路從客廳來到臥室,沒有刻意放重,卻因為公寓過於安靜,每一步都像是某種倒計時。
床上的黑羽士道毫無察覺。
他還沉浸在剛剛重建完成的夢境王國里,嘴角帶著勝利者的笑容,時不時含糊不清地碎碎念。
「飯糰頭……現在知道誰才是男主角了吧……」
「伊藤,把他的攻略書燒了,以後禁止靠近旮旯給木五十米……」
臥室門口多出一道身影。
宮崎清站在那裡,面無表情看著床上重新睡熟的黑羽士道,晨光從沒有完全合攏的窗簾邊緣照進來,在地面拉出一道細長光線,也將她的影子投到床邊。
陰影一點點覆蓋黑羽士道的臉。
這位剛剛完成自我說服,成功將現實判定成夢境的旮旯給木之王,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王國即將迎來第二次物理拆遷,翻了個身,繼續發出最後的判決。
「部長大人來了也沒用……今天誰都不能阻止我登基……」
宮崎清走到床邊,一臉平靜,眼神冷的嚇人,然後……
一jio!!!
爆頭!
黑羽士道血條-999……
黑羽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