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盞靈燈亮起。
臨江大學操場地下，那條青石台階徹底被照亮。
可台階上還是沒人。
只有腳印。
第四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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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級。
第二級。
現場所有槍口都壓著。
沒人敢亂開。
程放還握著通訊器。
「臨江那邊，別動。」
「重複一遍，誰都別先動。」
對面負責人低聲回了句：
「收到。」
下一秒。
最上一級台階。
啪。
又多了一隻濕漉漉的腳印。
然後。
空氣里像有什麼東西晃了一下。
林野眯起眼。
「畫面放大。」
技術員馬上把監控拉近。
青石台階上方。
原本空無一物的位置，突然出現一層很薄的扭曲。
像隔著熱氣看東西。
先是輪廓。
肩。
頭。
手臂。
再往下。
一點點顯出來。
唐梔盯著屏幕。
「他剛才不是隱身。」
林野點頭。
「像沒完全過來。」
萬靈嗯了一聲。
「空間還沒徹底貼上。」
「人已經踩到這邊了，身子卻還卡在另一邊。」
唐梔皺眉。
「聽著就疼。」
「你以為呢。」
「真卡一半，會不會直接把人切了？」
萬靈沒搭理她。
因為屏幕里那道人影已經越來越清楚。
是個男人。
看上去四十多歲。
頭髮很長。
穿一件灰白色舊袍。
衣服爛得厲害。
赤腳。
臉色白得像很久沒見過太陽。
他站在台階最上面。
沒有馬上出來。
先低頭看了眼操場。
再看警戒線。
最後抬頭。
目光落在遠處教學樓。
窗戶後面全是人。
學生。
老師。
保安。
隔著幾十米拿手機拍他。
男人眉頭明顯皺了一下。
「此地……」
「為何如此多人？」
沒人回答。
現場負責人看了眼耳機。
程放道：
「先問身份。」
擴音器響起。
「請說明你的身份。」
男人明顯不習慣擴音器。
聲音一響，肩膀都緊了下。
他盯著那個喇叭看了兩秒。
「何人傳音？」
唐梔沒忍住。
「他以為喇叭是法器？」
秦照道：
「對他來說差不多。」
現場負責人只好繼續：
「我是這裡的工作人員。」
「請先說明你的名字。」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
「顧崇山。」
「玉京外城，散修。」
「曾居清河縣。」
他說完，又抬頭看了看四周。
「清河縣呢？」
沒人知道。
技術組已經在查。
很快有人低聲道：
「古地名查不到對應現代行政區。」
「可能早沒了。」
程放沒說話。
林野卻盯著顧崇山。
他注意到一件事。
這人從出現到現在。
沒有任何明顯敵意。
也沒有什麼「凡人」「螻蟻」。
更多是懵。
真正睡了很久。
一睜眼。
什麼都沒了。
不過這不代表安全。
程放繼續下令。
「先讓他別離開警戒區。」
臨江那邊照做。
「顧先生，請暫時留在原地。」
顧崇山眉頭皺得更深。
「為何？」
「因為現在情況不明。」
「我們需要確認你的身體、身份，還有你身後的地下區域是否安全。」
顧崇山聽了半天。
大概只聽懂一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像是直到現在才真正感覺到不對。
「天地靈氣……」
「為何如此稀薄？」
萬靈聽見這句，冷笑了一下。
「他還嫌稀？」
林野側頭。
「以前多高？」
「你問我？」
「問你不是很正常？」
「你現在喝口水都嫌涼，放以前你連水都沒資格摸。」
林野：「……」
這老東西說話還是那麼欠。
可就在這時。
顧崇山忽然抬頭。
看向天。
不是看臨江的天。
而像是在感應什麼更遠的東西。
幾秒後。
他臉色變了。
「歸路……」
「開了？」
林野立刻看向萬靈。
「他說什麼？」
萬靈沒出聲。
顧崇山卻突然轉身。
看向自己走出來的地下石階。
那些靈燈已經全部亮了。
更深處。
隱隱傳來鐘聲。
咚。
咚。
比剛才更響。
顧崇山臉上最後一點茫然沒了。
「裡面還有人。」
大廳里所有人同時安靜。
程放馬上問：
「多少？」
臨江現場把話傳過去。
顧崇山卻搖頭。
「我不知道。」
「我醒得早。」
「他們……」
他說到這裡。
忽然停住。
像是想到什麼。
轉身看向遠處那一排拿手機拍攝的人。
「這些東西。」
「是在記我？」
現場負責人愣了一下。
「……可以這麼理解。」
顧崇山看著那些手機。
又看了眼頭頂探照燈。
最後低聲說：
「你們這個時代……」
「怪得很。」
這句話剛落。
七處大廳另一邊突然有人喊：
「程隊！」
「網上壓不住了！」
程放回頭。
大屏直接切成輿情監控。
熱視頻榜。
短視頻平台。
論壇。
直播。
海外社交平台。
幾乎全被同一種內容占滿。
帝都倒懸古山。
臨江地下石階。
東海陌生島嶼。
西南新增山峰。
北部突然出現的森林。
偷拍視頻以每分鐘幾十萬次的速度擴散。
有些視頻已經被搬運幾十輪。
標題一個比一個瘋。
【修仙真的來了？】
【帝都天上出現一座山！】
【臨江大學地下有人走出來了！】
【官方還不解釋嗎？】
唐梔看了幾秒。
「這刪個屁。」
沒人反駁。
以前一條異常視頻。
能封。
十條也能封。
現在呢？
幾十座城市。
上百個地點。
幾十萬現場目擊者。
還有衛星、海外媒體、直播。
這已經不是刪帖能解決的問題。
一名信息部門負責人快步進來。
「上面剛下通知。」
「停止用舊標準統一壓制公開影像。」
程放抬頭。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馬上會有統一口徑。」
「先承認全球出現大規模空間異常。」
「修煉、古修、靈氣這些暫時不會全部公開，但不能再說視頻是特效或者自然現象。」
唐梔輕輕吹了聲口哨。
「終於裝不下去了。」
林野看著大屏。
心裡反而很平靜。
早晚的。
第二次靈潮之後，普通人覺醒越來越多。
現在更誇張。
山都掛天上了。
還說是特效，誰信誰傻。
十分鐘後。
第一版公開公告發布。
沒有提「歸界」。
也沒有提「洞天」。
只承認：
【全球多地出現未知空間重疊與地理異常，目前相關區域正在封控，請公眾遠離異常區域，不要擅自進入、觸碰未知物品。】
公告下面。
評論數一分鐘破十萬。
林野掃了一眼。
第一條高贊：
【所以帝都天上那座山是真的？】
第二條：
【我就問一句，能不能修仙？】
第三條：
【臨江那個古人真的假的？】
唐梔看到第三條，笑都笑不出來了。
「完了。」
「以後七處出任務是不是還得防主播？」
程放看她。
「你很閒？」
「當我沒說。」
就在這時。
大樓忽然輕輕震了一下。
很輕。
所有人卻同時抬頭。
不是地震。
帝都懸山那邊又發生變化。
監測畫面迅速切過去。
山體邊緣突然掉下來一個東西。
很小。
一開始沒人看清。
落到現實高度後，被下方布控無人機拍到。
是一團紫色。
啪。
砸進封鎖區的泥地。
技術人員立刻過去。
畫面放大。
泥里躺著一株草。
葉片紫得發亮。
根須還在輕輕動。
周圍土地的靈氣監測數值，瞬間往上跳了一截。
萬靈只看了一眼。
「紫玉草。」
林野問：
「幹什麼的？」
「養經脈，補氣。」
「貴嗎？」
萬靈沉默一下。
「以前？」
「嗯。」
「外門弟子嫌占地方。」
林野看著屏幕。
「現在呢？」
旁邊技術員已經報出數據。
「靈氣濃度超過目前已知絕大部分自然靈植。」
「如果作用真是修復經脈……」
工作人員聲音都變了。
「黑市保守估價，至少百萬起。」
林野盯著那株還沾著泥的紫草。
半天沒說話。
一株上古時代外門弟子都嫌占地方的草。
現在值百萬。
那整座山呢？
山裡面如果真有藥田。
靈泉。
靈礦。
功法。
靈器。
林野忽然覺得，玄虛那種到處吃殘魂、搶破靈器的老鬼……
好像一下窮得挺可憐。
他抬頭看向大屏里的倒懸古山。
第一次真正意識到。
這座山掉下來的。
可能不只是東西。
還有一個全新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