廝殺、遊行、縱火、清算、絞刑架……
那天的月隱城是一片火海。
法羅斯的耳邊是小提琴的協奏聲。
女孩彈奏完最後一曲，親手把他推入了寒冷的湖水中。
天上沒有日月，因為日月都沉在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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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羅斯如同一個觀察者，靜靜地看著湖面。
俄頃，內心冒出這樣一個疑問：
法羅斯很清楚，此刻的自己活在夢裡，僅僅是穿越的這二十多天，法羅斯就至少夢見過三次。
隨著時間的推移，法羅斯逐漸記不清女孩的樣貌，記不清女孩的名字，記不清女孩的聲音，記不清她演奏的曲子，記不清她的年齡、身高、三圍，記不清她的身份。
但這次法羅斯陷入了夢境的最深處，他終於看清了，這個女孩的一絲絲特徵……她有一頭雪盈盈的白髮。
準確來說，女孩所在的這個家族，都是純白的頭髮。
…………
淡淡的百合清香瀰漫在鼻腔，除此之外還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兩邊大腿、小腹、手臂還在隱隱作痛，胸口似乎被什麼沉重的東西壓住了。
有點喘不過氣。
呃……頭好疼……感覺做了一個好長的夢……
法羅斯微微睜開眼睛。
正值中午，太陽光有些刺眼，周邊是純白的牆壁，純白的被褥上畫著「日月同輝」圖案。
房間是個單人房，有壁爐、地毯，以及醫療用的吊瓶。
瀰漫在空氣里的還有一層白色霧氣，時而微薄，時而醇厚。
很顯然這裡是醫院。
醫院會經常死人，所以這裡的霧氣會經常出現變化。
「好重啊……」
他嘗試動彈了一下，想要挪開胸口的東西。
發現全身被繃帶包裹，手臂動脈上插著管，輸著透明液體。
看樣子傷得不輕啊，不知道瑟琳娜小姐怎麼樣了……法羅斯扭了扭身體，愕然發現胸口團著一塊大黑球。
「烏鴉小姐……你又重了？」法羅斯沒忍住，吐槽了一句。
仿佛，法羅斯的話帶著電擊，泛著五彩斑斕光澤的大黑球突然顫動了一下。
烏鴉小姐立刻探出泫然欲泣的鳥頭，閃爍著水汪汪的迷離雙眼，驚喜道：
「法羅斯……法羅斯！你醒了！你……又能看到我了？」
「很高興再見到你，烏鴉小姐。」法羅斯露出了健康的微笑。
仿佛，發生的一切，不過是虛驚一場。
「我也是！」
烏鴉小姐直接抱了上來，親昵地蹭了蹭法羅斯的臉。
陽光下，她的黑羽毛泛著五彩斑斕的光澤。
她抱著法羅斯，仿佛這是自己失而復得的身體。
「我這是在哪啊？」法羅斯環顧四周，發現周圍安安靜靜，並沒有什麼人影。
「卡斯蒂亞城的醫院，是瑟琳娜送你來的，特地囑咐醫生用最好的治療，還高價請了神官幫你治療靈體，還有你出名了法羅斯！」烏鴉小姐說。
「你很少幫瑟琳娜說話啊，」法羅斯愣了一下，「我昏迷之後，發生了什麼事？」
烏鴉小姐耐心解釋道：
「你昏迷之後大概五分鐘，那些神官就找到這裡了，應該是瑟琳娜在趕到之前，就讓女助手去報警，自己一個人進鏡中世界支援。」
唉，我就知道……法羅斯默默嘆了口氣。
那位大小姐經常搞不清自己的定位，白色巨人那次也是，凡妮莎這次也是。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才是「代行者」。
反倒是那位真正的「代行者」吃了一次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在前線。
正因為如此，烏鴉小姐對瑟琳娜有所改觀。
法羅斯回想起那天和拜倫主教的談話：「克里斯蒂娜的靈魂損傷已經不可逆。」
難道，克里斯小姐真的無法再擔任代行者了？她自己是怎麼想的？
這對兄妹還真是奇怪啊，一個天生靈魂殘疾，另一個自廢了靈魂。
法羅斯「嘖嘖」兩聲，深感惋惜，繼續問：「然後呢？」
「維納小姐檢查了你的傷勢，發現你的靈魂處於崩潰的邊緣，而且身體情況非常不樂觀，為了修復你的靈魂，瑟琳娜小姐提議帶你來到卡斯蒂亞城治療，這裡條件更好。」
「等等！我昏迷了多久？」
「也就，不到兩天。」
「什麼！兩天？」法羅斯震驚道，「那，五大黑幫會談怎麼樣了！」
這是法羅斯近期最重要的事情，他是最完美的中間人。
作為雙方都可以信任的人，幫助晨曦鎮度過此次危機，法羅斯需要在教會和黑手黨雙方之間，構築起一座談判的橋樑，一同找出藏在晨曦鎮的白色巨人。
「放輕鬆法羅斯，你並沒有錯過五大黑幫頭目聚會。」烏鴉小姐安慰道。
法羅斯微微一愣，驚道：
「怎麼說？他們周一就要開會了吧？難道說，他們為了我停止了？」
「你想多啦！」烏鴉小姐白了他一眼，「因為晨曦鎮爆發了更重要的事……報紙上說，情況有點朝失控的邊緣發展，所以，連卡斯蒂亞都強行介入了，五大黑手黨為了避嫌，就推後了聚會。」
法羅斯有些沒聽懂。
什麼叫更重要的事，難道還有比找出白色巨人更重要的事情？
他追問道：「到底是什麼事？烏鴉小姐。」
「咳咳……」烏鴉小姐假咳兩聲，「你昏迷之後，凡妮莎小姐事件走漏了風聲，引起了東區人的恐慌，再加上本來就對近期工時增加不滿，東區人們……展開了一場規模龐大的遊行抗議，卡斯蒂亞的輿論都炸鍋了。」
「遊行！理由呢？」法羅斯不自覺調高音量，震驚道。
「他們譴責教會對群眾隱瞞真相，對勞動工時上漲的不作為，對東區造成的破壞置之不理……這件事惹怒了所有東區人。」
東區的人本來就占了晨曦鎮超過半數的人口，加上別的區也未必就滿意教會的做法，走漏風聲後的暴動，也就不可避免。
這是一場積怨已久的爆發。
這就是灰犀牛事件，問題就在那裡，如果得不到妥善的解決，遲早有一天會發生。
而凡妮莎、白色巨人這些黑天鵝事件，只是加速了這件事。
但在這個緊要關頭爆發，很難說究竟是利好東區人，還是利好白色巨人。
「教會怎麼處理的這件事？」法羅斯問道。
「昨天的時候，晨曦鎮因為人手嚴重不足，選擇了冷處理，但今天愈演愈烈，他們包圍了北區，於是向卡斯蒂亞申請調動裝甲軍團到晨曦鎮。」
聞言法羅斯心裡一沉。
顯然，教會給出的答案是「暴力解決」。
最愚蠢，最無奈，最無能的解決方案。
「鎮壓？」法羅斯難以置信地又重複了一遍，他渴望在烏鴉小姐的口中得到否認。
「你說的一點都對，法羅斯，拜倫主教給出的解決方案，就是武力鎮壓，但具體什麼時候動手，教會內部也在扯皮。」
「法克！誰下的命令？」法羅斯激動地強行坐起了身。
扯得腰肢一陣抽痛。
「啊！小心點法羅斯！你的傷還沒好！」烏鴉小姐焦急地說，「是……卡斯蒂亞教會下的命令……」
卡斯蒂亞城屬於教會的勢力範圍，教會當然有權利下達鎮壓指令。
就在這時，法羅斯身子一僵，似乎想到了什麼。
那是他已經快忘記的事情。
那是西蒙偵探曾經對他說過的話：
「最快7天……最遲一個月晨曦鎮乃至卡斯蒂亞會發生一件大事，在那個時間節點，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我想請你，你帶著克里斯蒂娜離開晨曦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