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埃落定,風煙俱淨。
斬滅大敵之後,沈雲如願踏臨造化源泉。
為他引路的,是一條金色鯉魚。
「人族的強者,你擊敗了入侵之敵,守護了生命魂海的安寧,老朽代表玲瓏鯉一族,謝過先生大恩。」
玲瓏鯉長老神態溫和,口吐古老音節,朝沈雲深深一禮。
說罷,它望向前方仙光繚繞的靈泉,眼中浮現一絲懇求:「這口神泉乃魂海根基所在,先生若想借它修煉,還請莫要傷及根本——否則我億萬水族,都將受到池魚之殃。」
比起先前那條吐泡泡的小魚,這位長老顯然更通世故,深知沈雲這等人物絕不可得罪,字字透著商量的意味。
「長老放心。」
沈雲語氣淡然,開門見山:「沈某此行,只為觀摩造化演變,待有所領悟自會離去,絕不損傷諸位的風水寶地。」
此話一出,鯉魚長老暗自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真摯笑容:「既然如此,老朽就不打擾了,願先生早證大道,得償所願。」
它心頭雪亮:以沈雲的通天修為,若存心搶奪,抬手便可將源泉連根拔起,何須多費唇舌?
對方肯開口解釋,已是莫大的禮遇,玲瓏鯉長老當即識趣退下,傳令全族封閉這片海域,嚴禁任何水族前來打擾。
.....
一時間,場中漸漸歸於平靜,只余海浪起伏,發出嘩嘩清響。
「接下來,也該辦正事了。」
沈雲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諸般思緒,抬眸望向那方造化之地。
名曰源泉,實則並無泉水流淌,唯見億萬神芒交織升騰,宛如一片光的海洋。
奇異的是,這道源泉雖光芒璀璨,卻無半點刺眼之感,反而散發著潤物無聲的氣息。僅佇立在一旁,便如受甘霖洗禮,靈台空明澄澈。
「無狀之狀,無形之形,這便是造化的初始形態。」
沈雲緩緩闔上雙眸,不再動用神通法眼,只以一顆仙心,去感受天地間的萬物變化。
大音希聲,大象無形,真正的大道真諦,從來無法用言語去具象。
世有七十二玄經、三十六仙書,卻從未有人能超越開篇立道的前賢,並非後人悟性不足,而是照本宣科,無法領略那不可言說的妙意。
正因如此,古往今來的大神通者,莫不是以天地為師,去演化獨屬自身的至高法,而非重走他人舊路。
沈雲從不乏驚世才情,他所缺的,只是洞悉真玄的深厚閱歷!
當目睹造化源泉深處,誕生出一縷全新的生命律動時,沈雲猛地睜開雙眸,眼底射出兩道刺目精芒。
種種困惑豁然貫通,他忍不住仰天長笑:「寂然不動,而造化已行;無為無造,而天地已成。」
這一瞬,他終於領悟出創生的無上奧義,在造化大道的征途上,邁出了最為關鍵的一步!
啵!
一聲清脆道鳴響徹九霄,九條亘古之道徹底水乳交融,盡歸造化。
緊接著,鴻蒙世界迎來驚天蛻變。
花鳥蟲魚、草木走獸....種種生靈在造化仙芒中孕育而出,它們聚族而居、演化部落、衍生文明,構建起井然有序的大道規則,源源不斷地反哺著整片世界。
而這一切知識經驗,也盡數被沈雲吸納,化作最純粹的悟道真意。
在億萬生靈敬畏的目光中,宇宙中央,一尊偉岸法相緩緩顯化:
左眼為日,右眼為月,照破古今歲月;
發須化林,骨節為巒,撐起浩瀚蒼穹。
「真境巔峰,終於成了。」
沈雲緩緩睜眸,平淡吐出一言,周身氣機盡歸質樸,仿佛與大道永恆同在。
至此,功德圓滿!
.....
另一邊,遠方的海洋生靈正齊聚一堂,目光齊刷刷投向海底深處,議論紛紛。
「好可怕的動靜,竟比先前大戰還要劇烈,這位人族強者莫不是將源泉煉化了?」
「應該不至於吧....魚老剛才親自去打探過,這等蓋世存在,想來不會食言而肥。」
「難說...有道是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在更進一步的誘惑面前,便是太古聖人都會動心,還是做好最壞打算吧。」
「唉,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我等終究沒能保住這塊寶地嗎?」
「.....」
全場氣氛沉悶,一片垂頭喪氣,縱是那位見多識廣的玲瓏鯉長老,也難掩滿心忐忑。
一片死寂之中,那位吐泡泡的小魚驀然開口,語氣格外堅定:「我相信那位大哥哥!他適才答應過我,絕不會騙人!」
聽聞此言,幾位宿老皆輕輕搖頭,只當它是初生牛犢,不懂人心險惡。
它們正打算指點兩句——
一道充滿磁性的聲音,已如清風般傳入耳畔。
「諸位寬心,這方風水寶地,沈某自當物歸原主。」
沈雲驀然降臨場中,快得不可思議,仿佛他本就立在那裡,不過是從虛無中顯化了法身。
話音傳開,一眾水族心神劇震!
待定睛探查,發現生命精氣絲毫無損、反而愈發磅礴時,它們臉上當即浮起濃濃的慚愧。
「我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還請先生恕罪!」
眾水族紛紛躬身行禮,心中懊惱萬分——自己怎能懷疑救命恩人?實在太不應該!
那幾位宿老更是老臉一紅,訕訕乾笑道:「我等方才關心則亂,險些誤會了先生,好在小玉兒及時提醒,沒有釀成大錯。」
它們背脊滲出冷汗,暗自慶幸沒有口不擇言,否則惹怒這位高人,後果不堪設想!
聽著長輩們的誇讚,小魚開心地揚起嘴角,清脆道:「大哥哥,長輩們只是擔憂族群,絕無惡意的,你可不要生氣呀。」
沈雲莞爾一笑,抬起右手,輕輕撫過它的頭頂:「小玉兒都開口了,我怎會計較?諸位無須掛懷。」
此言一出,全場紛紛鬆了口氣,懸著的心終於徹底落地。
「先生大義,我等感謝萬分。」
話已說開,原本有些拘謹的氣氛,漸漸融作一片和煦。
....
一番寒暄後,沈雲想起酆都鬼帝之事,當即提出告辭:「因果已了,諸位有緣再會。」
唰!
話音落下,他凌空踏出一步,追星逐月,頃刻便已離開生命魂海。
「真乃曠世奇人也....」
目送那道偉岸背影遠去,全場水族皆暗自驚嘆。
正當它們陸續收回目光,注意到那條吐著泡泡的小魚時,臉色齊齊劇變。
「小玉兒...你何時凝聚出的魂體?」
循聲望去,只見它原本虛幻的身形,此刻竟變得凝實自然,晶瑩剔透。
尤其是那片片魚鱗,在陽光的照射之下,竟閃爍著瑰麗的七彩聖華,尊貴不凡!
「我、我不知道...」
小魚也有些懵懂,只覺一股暖洋洋的力量在體內流轉,仿佛將造化源泉融入了血脈深處!
「沒想到,世上真有這種神跡....」
玲瓏鯉長老心潮翻湧,久久難平,喟然長嘆道:
「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長生....」
「是小玉兒的信任之心,得到了那位仙長的青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