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東京浸在暮色里,街道兩側的居酒屋次第亮起燈籠。
秦棲寒的車停在一條安靜的巷口,司機下車替他拉開車門,他先一步踏出去,轉身站在車門旁,右手虛虛地擋在門框上方,等雲沐芊出來,不讓她碰到頭。
雲沐芊沒看他,拎著自己的小包往前走,步伐不緊不慢,也沒有問要去哪裡。
秦棲寒落後她半步跟著,目光落在她後頸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膚上,有顆極淡的小痣。他記得那顆痣,以前接吻的時候他總會用拇指去蹭那個位置,然後她就會縮著脖子躲開,說癢。
這是一家高檔日料餐廳,秦棲寒已經提前讓人清過場,上前一步替她掀開帘子,側身讓她先進。
雲沐芊坐下來,隨手把包擱在身側的榻榻米上,秦棲寒坐在她對面,菜一道一道端上來,但她沒什麼胃口,沒吃多少,秦棲寒一直在看她:
」吃不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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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聲道,」要不要換一家?去中餐館。」
雲沐芊把茶杯放回桌面,」沒胃口。」
秦棲寒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一下,停了。」是不是今天飛機上沒休息好?還是——」
」就是吃不下。」她打斷他,目光落在他臉上,那一眼很淡,淡到幾乎稱不上是一個眼神,」看見你就沒胃口,別問了。」
她說完就又扭過頭去看窗外,秦棲寒坐在那裡,沉默了幾秒,招了招手把服務員叫過來,低聲說了句什麼,從錢包里抽了幾張紙幣壓在杯墊下面,然後站起來,走到她旁邊,彎腰去拿她擱在一旁的包。
」走吧。」他說。
雲沐芊任他把包拎起來,自己撐著桌面站起身,全程沒有看他。
他走在前面替她掀帘子,夜風從外面灌進來,車子還停在原處。
司機看見他們出來,遠遠地就小跑著過來拉開后座車門,兩人坐了進去,一路無言,這一次車開了更久,雲沐芊覺得大概是要去住處了。
車停在一棟三層小樓前面,門頭上掛著一塊木牌,用毛筆寫著漢字——」蜀香樓」。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的日文注釋。
雲沐芊推開車門的時候怔了一下。她站在路邊仰頭看了那塊牌子兩秒鐘,秦棲寒已經繞到她這一側,站在她身後,沒有催她。
」這家是川菜火鍋。」他說。
她喜歡吃辣,但是秦棲寒的口味一直很清淡,之前在一起的時候可能就吃過一次,就再也沒吃過。
店裡的裝修不像外面看著那麼冷淡,暖色調的木質桌椅,牆上掛著幾幅蜀地山水的墨畫,空氣里飄著一股濃郁的、帶著辣味的油氣。
服務員把他們領到靠里的一個卡座,秦棲寒沒有繞到對面去,在她身側坐了下來,或許是因為她之前說看見他就沒胃口。
」想吃什麼?」他拿起菜單,側過身來遞到她面前。
秦棲寒點菜,菜上來得很快,一口紅油滾滾的鴛鴦鍋擺在桌子正中,她雖然沒胃口,但是面對自己喜歡的東西,多少也能吃一些。
秦棲寒坐在她旁邊,自己的筷子幾乎沒怎麼伸進鍋里,一直在往她的碗裡添東西,燙好的鴨血、涮熟的牛肉片......把每一樣都在她面前的油碟里蘸了一遍再放進她碗裡。
有時候她自己都想勸他算了,別再討好她了。
但她也只是沉默地吃著,沒有誇他點的菜好,也沒有看他,甚至連」謝謝」都沒有說一句。
她倒要看看他能倔強到什麼時候。
秦棲寒一直看著她吃,很久沒有這樣看過她了。
以前在一起的時候他也喜歡看她吃飯,她吃東西的時候很專心,腮幫子微微鼓起來,也不玩手機,就認真吃飯,之前以為是她很重視跟他在一起的時間,現在發現其實是她本來就沒有吃飯玩手機的習慣。
他自己面前的碗一直空著,全部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她筷子伸向哪個菜,他就趕緊把那個菜往她手邊挪一挪;她碗裡快要見底,他就立刻燙新的東西補進去。
」別燙太多了。」她終於開口,眼睛沒看他,」我吃不了那麼多。」
他應了一聲,把剛撈起來的蝦滑放到自己碗裡晾著,等涼了再遞給她,」吃不完就放著。」
又過了十來分鐘,雲沐芊放下筷子,確實吃不下了。
之後秦棲寒就帶著她上車去住處休息,她白天的時候在飛機上就一直很困,他想趕緊帶她回去休息。
住處是秦棲寒在日本的一處房產,車停下的時候雲沐芊已經快睡著了。
秦棲寒沒有立刻叫醒她,看了將近兩分鐘,才輕輕開口:」沐芊。」
她沒醒。
他又叫了一聲。
她的眼皮動了動,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眉頭皺起來,一副被打擾了睡眠很不高興的樣子,但是這樣給了他一種情侶間的親密感。
秦棲寒的嘴角動了動,幾乎要彎起來,又硬生生壓平了。
他下車繞到她那一側,拉開車門,俯身進去,一隻手攬住她的肩,另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把她整個人從座椅上抱了出來。
她的第一反應是掙扎,鞋跟踢到車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手抵在他胸口往外推。」放我下來。」
」到了。」他說,沒有鬆手。
面前的建築是一座獨棟的和式宅邸,打理得很精緻,院子裡還有一叢開得正盛的繡球花,藍紫色的花球在夜風裡輕輕晃動。
秦棲寒抱著她走上台階,門口已經有人提前開了門,玄關的燈亮著,光從門縫裡溢出來,把兩人的影子拉長在石板地面上。
他把她在門廊處放下來,她站穩之後立刻往後退了一步,換了拖鞋走進去,從現在開始不會給他任何好臉色。
推開門的那一瞬間,她腳步頓住了。
整個客廳的裝修風格跟她以前那套房子的客廳幾乎一模一樣。
沙發是同一個牌子的深灰色布藝款,茶几的桌面是原木色的整板,連角落那盞落地燈,都跟她之前挑的那盞分毫不差。
牆上掛著的畫,也跟他們之前住的房子一模一樣,那棟房子是他給她買的,但裝修風格是她選的。
她站在客廳中央,」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秦棲寒站在她身後,」上周。讓人按照那套房子的樣子裝的。」
」……為什麼。」
他沉默了一會兒。」你喜歡。」
雲沐芊轉過身來看他,」秦棲寒,你這樣沒意思。」
他站在那裡,眼神小心翼翼,更多的卻是執著,」我知道。」
」你知道什麼。」
」知道你不需要這些。」他低聲道,」但我不知道還能給你什麼了。」
雲沐芊第一次感到有些害怕。
這世界上最難纏的人就是他了,早知道當初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她就只攻略肉體,不走心了,這個男人一旦執著起來,真是死都不放手。
她走上樓梯,突然聽見他在身後問:
」明天想去哪裡?」
雲沐芊沒有回頭,沉默了一會兒:」明天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