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沈敘白的手已經握上了門把。
他也追了出來,雖然不清楚這個半路上突然殺出來的男人到底是誰,但他和雲沐芊相處得很好,他們性格適合,三觀契合,他們才更應該在一起。
幾乎是剛認識,沈敘白就豪擲千金,為的就是表明自己的心意。
但他也知道雲沐芊是個有野心又聰明的女人,喜歡她的男人肯定不在少數,他也一定要盯得緊一些。
可他的指尖剛壓下去,門縫裡就漏出了那句話。
」你真的想讓我娶你?」
沈敘白的動作頓住了。
他站在門外,手還搭在把手上,指節因為用力泛著白,卻再也沒有往下壓一寸。
他聽見秦棲寒的聲音——那種低到幾乎自言自語的沙啞嗓音。
他本來應該覺得痛快。他本來應該想,你活該,誰讓你插手我們的感情。
可他聽見下一句的時候,忽然愣住了。
」你哪怕騙我,你也騙得認真一點。」
沈敘白的喉結滾了一下,難道,難道他才是那個第三者。
他想起來,她從來沒有跟他談過心,也沒有跟他聊過自己的過往,他以為她是慢熱,沒想到是家裡還有個人。
門裡的聲音還在繼續。秦棲寒說:」我真的會娶你的。」
然後她的聲音響起來:
」秦棲寒,你娶我?你拿什麼娶我?你連我到底是誰都不知道。」
」為什麼這麼說,你覺得我不了解你嗎?」
」你不了解。」
」我了解。」他堅持的說:」就算我有不了解的地方,你告訴我不就好了。」
門裡她的聲音又響起來,」秦棲寒,你放我走吧。你今天看見了,我有別人了,我很愛他,你死心吧。」
沈敘白聽著這句話,嘴角忽然扯了一下,笑了起來。
那就好辦了,她自己就會出來的。
沈敘白安靜等著,沒想到幾秒之後,門裡的男人說:」我愛你。」
下一秒,沈敘白的手握住門把,用力往下一壓。
門開了,房間裡暗著燈,窗外的城市夜色從落地窗傾瀉進來,把兩個人的輪廓勾勒出來。
雲沐芊站在秦棲寒面前,背對著門,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響,肩膀幾不可見地顫了一下。
秦棲寒的目光越過她的肩頭,落在門口那個衣衫不整、嘴角帶血的男人身上。
那一瞬間,他眼底最後一點殘存的克制消失了。
」你還敢來。」他的聲音冰冷。
沈敘白邁進門裡,沒看他,目光落在雲沐芊身上,語調卻穩得很:」我來帶她走,有什麼問題嗎?」
秦棲寒眼神沉得嚇人,雲沐芊猛地轉身,擋在兩個人中間。
」夠了。」
她張開手臂,掌心抵在秦棲寒胸前,他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著:」你告訴我,你跟他走,還是跟我走。」
」誰都不跟。」她說,」給我一段時間。你們都需要冷靜考慮一下,我也需要。」
秦棲寒的眉心微微蹙起來,剛要說什麼,她忽然往前邁了半步,腳尖幾乎抵上他的鞋尖,仰著頭,聲音放輕了一點,輕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耳語——
」你給我幾天時間。」
秦棲寒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心裡知道這可能是在騙他。他認識她這麼久,她太會演了。
可她還是騙到他了。
」幾天?」他問。
」七天。」她說,」七天之後,我給你打電話。」
秦棲寒垂下眼,看著她抵在自己胸口的那隻手,終於退了一步。
......
七天。
他信了。
七天之後,秦棲寒從沙發上醒過來,房間裡很暗,窗簾沒有拉開,手機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發澀。他低頭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兩點四十七分。
他已經很久沒有出門了。
茶几上擱著空酒瓶,是那晚回來後開的,喝了一半就放下了。手機里沒有任何未接來電,沒有任何消息。
他點開和她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停在那天宴會開始前。
助理終於忍不住了,秦棲寒三天沒來公司,電話不接,消息不回。助理一開始還以為他是和雲小姐在一起,可後來打聽到那天宴會的事,心裡就咯噔了一下。
這天早上,他終於拿上備用鑰匙,去了秦棲寒的宅子。
門推開的時候,客廳里濃重的酒氣和封閉空間的悶味撲面而來。
窗簾緊閉,只從縫隙里漏進來一線慘澹的天光。秦棲寒靠在沙發上,身上還是那天宴會的襯衫,皺得不成樣子,領口敞著。
下頜上的那道傷已經結了薄薄一層痂,整個人瘦了一圈。
助理站在門口,手裡的鑰匙差點掉在地上。
」秦總?」
秦棲寒微微動了一下,眼皮掀了掀,看清是他,又合上了。
」出去。」聲音啞得幾乎聽不出原來的音色。
助理走進來,把門帶上,彎腰把茶几上那幾個空酒瓶收拾了一下,又去拉開了窗簾。光湧進來的一瞬間,秦棲寒皺了一下眉,抬手擋在眼前。
」誰讓你開的。」他說。
」秦總,」李銘站在窗邊,看著他這副樣子,沉默了幾秒,」您得吃點東西。」
秦棲寒沒有回應。他把手放下來,眼睛適應了光線之後,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忽然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我有個問題。」
」您說。」
」你覺得,」秦棲寒的喉結滾了一下,」雲沐芊到底是不是真心愛我?」
」還是說,」秦棲寒繼續說,」她只是想要我的錢。」
這個問題,助理心裡早就有一個答案,這些年看過形形色色的人往秦棲寒身邊湊,雲沐芊的手段是最高明的,也是最成功的。
可是這些話,他說不出口。
他看著秦棲寒靠在沙發上的樣子,看著那個從來運籌帷幄、從來沒有失態過的男人此刻眼底的那片空茫,心裡難受了一下。
」秦總,」助理斟酌著措辭,」我覺得……雲小姐可能也只是需要時間接受這些天發生的事情。畢竟那天——」
他說到一半,秦棲寒忽然坐直了身體。
」你再說一遍。」
助理一愣:」我說她可能需要時間——」
」對。」秦棲寒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她可能是太亂了,需要冷靜——」
他撐著沙發扶手站起來,身體晃了一下,助理趕緊上前扶了一把。秦棲寒推開他的手,赤著腳走到茶几前,彎腰撿起那個手機,按亮屏幕,又撥了一遍那個號碼。
」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機械的女聲在安靜的客廳里響了一遍又一遍。
秦棲寒的手指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什麼?
」秦總,」
助理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那個號碼,我昨天讓人查過了。運營商那邊的記錄是四天前註銷的,實名信息也被清除了。雲小姐……應該是搬走了。」
秦棲寒站在原地,很久沒有動。
窗外的風灌進來,窗簾輕輕拂動了一下,陽光在地板上挪了一寸,落在他身上,他終於把手機放下了。
」搬走了。」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平得沒有一絲起伏:」她是想讓我死給她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