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周雪跟家裡大發了一通脾氣。
她沒有去秦棲寒那裡鬧,也沒有去秦家鬧,她是秦棲寒的未婚妻,自然想要在他們面前維持一個好形象。
但是在周家,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周雪一回到家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晚飯也沒出來吃。
周母敲門問她怎麼了,她說沒事,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平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可周母太了解自己的女兒了——越是說」沒事」的時候,事情就越大。
果然,第二天早上,周家二老被一陣摔東西的聲音驚醒了。
這些事情,雲沐芊都是聽周耀說的,在一次約會中,他和她坐在噴泉邊上餵鴿子,周耀說:
」我姐跟我姐夫好像吵架了,我姐在跟我爸媽鬧,家裡現在一團糟,我晚上就不回去了,可以多跟你待一會兒。」
她沒急著拒絕他,而是故作驚訝:
」啊,怎麼會吵架呢,他們感情不是穩定嗎。」
周耀只是說:」現在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姐夫竟然要推遲婚期。」
他手裡提著給她買的奶茶,替她插進吸管,又貼心的遞給她:」現在我姐逼我爸媽想辦法,去秦家問個清楚。」
」這樣啊,那你有沒有受影響。」
周耀搖頭:」我沒有,都是他們大人的事情。」
周耀正在讀大學,也快畢業了,但是一有時間就會回來找她,她能看出他喜歡自己,說不定再過一段時間就要跟她表白了。
周耀這種從小被寵到大的豪門少爺,周家上下都寵著他,他含著金湯匙出生,這還是他第一次追女生。
」對了,你……喜歡什麼類型的男生啊?」
雲沐芊抬眼看他,他假裝在看鴿子,她問:」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問問。」
她把奶茶放在旁邊的石階上,微微仰起頭,」我喜歡的類型啊……」
周耀屏住了呼吸。
」我也不知道我喜歡什麼類型。」
」那年紀小一點的行嗎?」
雲沐芊看著他,沒有說話。
周耀的耳尖又紅了幾分,但他這次沒躲開她的目光,就那麼看著她,認真地又問了一遍:」年紀比你小的男生……你會考慮嗎?」
」會啊。」
周耀很高興,沒過幾天,還邀請她去周家吃飯。
她想過拒絕,但轉念一想,周雪現在正因為婚期被推遲的事在家裡鬧,如果她出現在周家,以周耀身邊人的身份,反而能打消周雪那些可能的疑心。
一個跟弟弟走得近的女人,總比一個跟未婚夫走得近的女人要安全得多。
她回了一個」好」字,周耀幾乎秒回了一連串的開心表情,然後又發了一條:
【那我周末去接你!穿得隨意一點就好,不用緊張,我爸媽人很好的。】
周末下午,周耀開著一輛白色的SUV到她樓下,車窗降下來的時候露出他漂亮白皙的一張臉,他對她關懷備至,下車替她拉開車門,還小心讓她別碰到頭。
周家大宅坐落在一片安靜的別墅區,車子開進鐵藝大門的時候,雲沐芊透過車窗看到一大片修剪整齊的草坪和幾棵高大的梧桐樹。
周耀領著她進門,周母已經迎了出來,一位保養得很好的中年女人,穿著藏青色的針織衫:
」耀耀一直說帶朋友回來,今天總算帶來了。快進來坐,別客氣,就當自己家。」
雲沐芊禮貌地笑著,把帶來的禮物遞過去:
」阿姨好,第一次來,也不知道您喜歡什麼,就隨便買了點水果。」
周父在忙生意,家裡沒多少人,雲沐芊剛在沙發上坐下,就聽見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她抬起頭,就看見周雪從二樓走下來。
周雪今天穿了一件寬鬆的米白色針織開衫,裡面是簡單的吊帶,長發披散著,臉上沒什麼妝容,她的腳步頓了一下,顯然是看到了客廳里坐著的這個女人。
周耀站起來:」姐,這是我朋友。」
朋友?
周雪看著自家弟弟這樣子,不像是朋友那麼簡單啊。
雲沐芊站起身,朝周雪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周小姐。」
不過周耀現在也沒到結婚的年齡,人也那麼大了,隨便想怎麼玩就怎麼玩,周雪笑了起來:
」雲秘書,我說為什麼耀耀為什麼三天兩頭就跑棲寒公司去,原來是去看你的。」
不管再怎麼鬧,周雪說起秦棲寒的時候還是維持著體面,語氣親昵,根本看不出來她和秦棲寒之間發生問題了。
高中時,周雪前一天踹得她疼得直不起腰,第二天在樓梯間相遇,還能當著老師的面跟她打招呼。
她一向是個偽善的人,雲沐芊已經習慣了,面對周雪的示好,只是欣然接受。
」耀耀這孩子從小被寵到大,脾氣有時候不太好,要是他對你不好,你跟我說,我幫你教訓他。」
周耀不幹了:」姐!我什麼時候脾氣不好了!」
雲沐芊笑了起來,氣氛一度融洽,周母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熱鬧,然而周雪的目光突然落在了雲沐芊的手腕上。
那是一塊疤痕,面積不大,指甲蓋大小,棕褐色。
雲沐芊注意到她的目光,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道疤。
高中的時候,周雪把她堵在廁所里,手裡夾著一根剛點燃的煙,狠狠燙在她的手腕上,每次那道傷疤剛要癒合,周雪就會再燙一次。
反反覆覆,同一個位置。
最後一次被燙的時候,那塊皮膚已經徹底失去了正常的癒合能力,留下了一道永遠不會消退的深褐色疤痕。
雲沐芊那時候每天用厚厚的遮瑕膏蓋住那道疤,高三畢業後她換了城市讀了大學,那道疤終於不再有人關注。
她也慢慢地習慣了它存在的痕跡,甚至有時候會忘了它還在那裡。
但她從來沒有想過,周雪竟然會記得這塊疤。
心臟在胸腔里猛地跳了一下,她強迫自己保持住臉上的表情,慢慢地把水杯放回桌上:」周小姐,我再幫你倒杯茶吧?」
周雪說不用。
她抬起頭看著雲沐芊,彎了彎嘴角:
」你的手腕怎麼了?我剛才好像看到有一塊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