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人睡得不安穩,冷汗頻出,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著,喉間溢出壓抑至極的悶哼。
郗令嫻瞧著男人緊繃的側臉,眉峰緊蹙,分明是深陷噩夢,不得掙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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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頭一緊,輕手輕腳蹲下身,推推他手臂:「醒醒,你做噩夢了。」
一聲輕喚如破曉微光。
王珏睡意一向很淺,他猛地睜開眼,眼底似乎還殘留著前世生死別離的猩紅與痛楚。
在看清眼前人的一瞬,瞳孔驟然收縮,映入眼帘的不是夢裡冰冷死寂的她,而是活生生、眉眼溫柔的女子。
昏暗的燭火下,藕粉色中衣柔軟,包裹著姑娘家纖細的四肢,黑髮從左側身前垂落,交襟的領口,那抹杏色兜肚隱隱可見。
她一定不知她這副樣子有多動人。
四目相對,周遭瞬間安靜下來,只有彼此淺淺的呼吸聲在空氣中交織。
他猛地將她摟入懷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里。
一隻寬厚溫熱的大掌隨即扣住她的後腦,不由分說地低頭,近乎兇狠地吻了上去。
前兩下力道極重,帶著不容掙脫的偏執。
可隨之,他似是察覺到自己的粗魯,緊繃的力道驟然放鬆,凶動作也變得輕柔。
一下一下,輕啄著她的唇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郗令嫻渾身僵住一瞬,心跳驟然失了節奏。
鬼使神差般,她抬起雙臂,輕輕環住了他的脖頸。
便是這一瞬極輕的回應,一簇星火,瞬間成了燎原之火。
男人眼中暗沉翻湧,扣在她後腦的手微微用力,另一隻扣住她纖細的腰肢,猛地往前一帶,同時自己挺身上前,兩具溫熱的身軀瞬間緊緊貼合,再無分毫縫隙。
交濡的水聲在寂靜的夜裡突兀又曖昧,郗令嫻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
體內的蠱蟲叫囂,為二人突然的親近再添一把火。
酥麻舒爽的快感遊走在四肢百骸,越是親近,那滋味越甚。
如讓人上癮的罌粟,明知不該、不能,卻難以抑制心之所向。
郗令嫻回神的時候,已經被釘在了矮榻上,她雙手被他舉在頭上,動彈不得;眼前炙熱粗重的呼吸幾乎要將她融化。
她怎麼就昏了頭,招惹上他了?
心裡後悔不迭,身體卻沉醉留戀。
身上的中衣不知何時已經褪到了臂彎,杏色的兜肚松松掛在身上,她掙了掙,被堵住的唇舌字不成句。
過、過了!
滾燙的唇舌沿著耳廓往下,她難以自制揚起脖頸,一朵朵鮮艷的紅梅在纖細白皙的脖間陸續綻放。
溫度逐節攀升,將二人的理智摧毀得岌岌可危。
「公子!建康有急報!」
門外的一道吶喊剎那間擊碎了這一方所有的旖旎,也將二人已經在懸崖邊的神智又拉了回來。
郗令嫻面色緋紅,後知後覺的羞赧和窘意席捲而來,她沒好氣推開他,捂著胸口踉蹌跑回內室,鞋都忘了穿。
王珏這會也難得懵了一瞬,門外親衛的敲門聲越來越急,他不好再耽誤,將那雙粉色的軟底繡花鞋送回內室,床帳後的人縮成一團背對著外面。
「你閉嘴,什麼都不許說!」
她截斷他未開口的話,「快走吧,再不去門都要被敲爛了。」
王珏輕嗯了聲,穿戴整齊又折回內室。
「對了,你今日親了我,回來再和你商議負責的事。」
郗令嫻傻了。
誰親的誰?誰負責?
她起身要掰扯出個所以然,那人卻早披著大氅逃之夭夭。
狗東西!
占了便宜還賣乖 。
她剛剛怎麼就昏了頭呢!
一連數日,江州的天遲遲不見放晴。
當地官員一下殺了大半,官場上的大小事總得有人先行代管。
王珏作為州牧長官,是統籌全局,至於具體的公務,要有麾下官員分而行之。
郗頌就是在這個檔口被王珏推了上去,從船上就開始學看公文,為的不就是今日。
戶曹的公房裡,江州諸縣的田賦帳簿摞成山,提神的涼茶添了一盞又一盞。
不過幾日,原本俊秀懵懂的少年如同換了個人似的,陳挺看著有些心疼。
「郗小公子,您不必著急,田賦的帳簿最是繁瑣,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
「那不行!」
郗頌心性稚嫩不假,可世家子弟哪有傻子。
他深知王珏這般提拔他是絕談不上公允的,既如此,他便更要做出些實績來堵那些人的嘴。
就算是提拔,他也配得上。
陳挺聞言扶須笑道:「郗小公子這話就客氣了,您是我們二公子的內弟,有了好機會不給您給誰?」
內弟?
郗頌喝了口茶,嘟囔道:「內不內的,還不一定呢。」
陳挺也知道幾分內情,促狹一笑。「我們二公子何等眼明心亮,只要他願意,還有追不到的姑娘?」
郗頌撇撇嘴,不以為然,「那就祝他好運吧。」
官員更迭之際,底下副官和百姓最容易生事。
翌日,尋陽縣上報了一起田界糾紛鬧到州府的案子。
王珏無暇顧及,將案子推給了郗頌。
郗頌看帳簿之餘,被迫研究起了律令條文。
律法最是繁瑣難懂嗎,好在有王珏的幕僚陳挺在一旁指點。
郗頌研讀許久,弄明白這其中狀況,思忖半晌,寫了一份判詞,大意是:兩家田界年久失修,原界碑已不可考,需憑田畝之數重新劃定。
別看郗頌年紀小,該板著臉耍威風的時候,那氣派可一點不差。
那些企圖借官員空缺間隙鬧騰撈好處的,大多色厲內荏,被他不留情面地殺雞儆猴一番,見識到了厲害,就都老實了。
「陳先生,王二哥最近在做什麼?」
郗頌謄寫完案宗,總算有精力過問幾句別的事。
陳挺有的能說,有的不能說。
郗頌覺得沒意思,「我阿姐呢?」
「城中傳的有鼻子有眼地那事,是假的吧?」
郗頌臉色不大好看,「我阿姐要是在他眼皮底下被人擄走,他可就太沒用了!」
「這個自然,郗姑娘好著呢,您不必擔心。」
「那我爹爹和我兄長呢?」
「我爹爹太好脾氣了,我擔心他被余良那老狐狸算計。」
「……」
好脾氣?
居然還有兒子對自家老子有這種誤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