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盛和路娘子在城西的藥廬煉藥,他們和周先生最終指定的解蠱之法是用以毒攻毒的法子來攆蠱。
若是可以,她甚至想請文大夫為她炮製一枚藥丸,讓人能忘記一切,就是不知,世上有沒有這樣的東西。
建康的朝堂之上,局勢越發如火如荼。
余良以天子之名、傳召郗堅回京述職,說是述職,其實想做什麼,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太尉王盾幾次打圓場,卻被余良以偏袒郗家為由還擊,弄得太尉也不好再多嘴。
是你自己自尋死路的。
手握兵權的大臣,不管什麼時候,都不會是善茬;
出乎意料的,郗堅是。
他很痛快接了回京述職的詔令,甚至快馬加鞭,不過兩日就趕回了建康。
王盾對此甚是欣慰,他最擔心的,就是郗家父子也學他那位堂兄一時氣不過,揭竿反了!
只要不和謀反謀逆沾邊,士族做出什麼都不算事。
……
傍晚
江州的天紛紛揚揚飄起雪花,不過半個時辰,便是鵝毛大雪。
遼闊大地瞬間白茫茫一片。
郗令嫻歇晌,一覺睡到近天黑,還是被餓醒的。
「女郎醒了,今兒廚房準備的是撥霞供,二公子等著和您一起吃呢。」
郗令嫻裹緊斗篷走到窗邊,「王珏回來了嗎?」
「沒有,但王公子派人給女郎傳話,今日有要事要和您說,讓您切記等著他回來。」
「都這個時辰了還沒有回來?他這幾日都在忙什麼?」
桃枝小聲道:「女郎還不知,這幾日早有好幾顆人頭落地了。」
郗令嫻唬了一跳。
「就是江州那些不老實的官吏,他從前不知貪污了多少銀子,前不久還明里暗裡給王公子使絆子。他們都當王公子會和以前的長官一樣忍著、不敢輕舉妄動,誰料,頭一天下大獄,第二天人頭就落了地。」
郗令嫻臉色蒼白,有點被人頭落地四個字嚇到。
桃枝安慰她:「女郎別擔心,有王公子在,建康那邊肯定不會有事的。」
「家主和大公子都會好好的。」
郗令嫻這會腦子裡全是人頭落地血流成河的場景,本來很餓的,瞬間胃口全失。
人蔫蔫的,又躺回床上。
她覺得自己好像一點也不了解王珏,她之前所知道的關於他的一切都是表象。
她以前感覺他薄情冷漠虛偽自私,可這些放在他的出身上,甚貌似都不能算是缺點。
她,她以前是怎麼做到把他當一個尋常的丈夫對待的?
「女郎,王公子來了~」
桃枝驚喜的嗓音在耳邊,房門輕啟,冷風裹挾著雪氣闖入。
王珏踏雪而入,一身墨色錦袍外,披著華貴溫潤的雪白狐毛大氅,身姿挺拔清逸。
長挺的眼睫之上沾著點點細碎雪粒,未融的寒霜襯得眉眼愈發深邃精緻,面間染著屋外凜冽寒氣,卻依舊容色俊秀溫潤。
這副清絕出塵的模樣,怎麼和人頭落地四個字掛鉤?
郗令嫻腦子裡第一時間冒出這麼個念頭。
外面太冷,桃枝很快關上房門出去,讓兩位主子安心說話。
王珏站在炭盆前將自己身上的寒氣盡數烘乾,才湊近和她說話。
郗令嫻坐在榻上,手臂撐著小几,托腮、若有所思望著他。
「半日不見,不認識了?」
他解了大氅隨手丟在一邊,抬手輕擰了下她的鼻尖。
郗令嫻恍然回神,「你知道你的好表妹病了嗎?」
王珏漫不經心嗯了聲,「她自己折騰出來的,自作孽不可活。」
「……」過於心狠手辣了吧。
「覺得我心狠了?」王珏一眼就能看出她在想什麼,抬手將人狠狠攬進懷裡,不給她掙脫束縛的可能。
「人命關天,能隨手救人的時候我絕不會袖手旁觀;可若是作繭自縛,那就怪不得旁人。」
郗令嫻挑眉:「你可真狠心,人家那麼喜歡你,你居然看都不去看一眼。」
「如果你口中的那個人家指的是你自己,我會很高興。」他似笑非笑。
郗令嫻繞了一圈悟明白,給噁心出一身雞皮疙瘩。
「我才不會說那種話!」
她縮著肩膀,奮力將他推開,坐到他對面,什麼關係就想碰她,想得美。
一下子沒了溫香軟玉入懷,王珏覺得好沒意思。
「有正事和你說。」
「聽著呢。」
「這幾日不管建康那邊傳來什麼風言風語都不要信,你要相信世伯,更要相信我,我保證,你在乎的人都會平安無事。」
「……你是覺得有人會借這個契機對我怎麼樣?」
「很顯然,你是對方狗急跳牆之下唯一且最好的選擇。」
郗令嫻怎麼聽都覺得這不是好話,沒好氣踢了他一腳,「你不是在罵我吧?」
粉色的繡花鞋乾乾淨淨,落在他的蔽膝上也沒弄髒什麼。
王珏卻笑了,「你想不明白?」
「總不能是把我抓走威脅我爹爹吧?」
他挑了下眉梢,「為什麼不能?抓到你,不僅能拿來威脅世伯,還能拿來威脅我,這對他們來說是一本萬利的事。」
她別過臉輕笑:「威脅我爹爹就算了,威脅你算什麼說法?」
王珏眸光驟然沉了沉,一把攥住她纖細瑩白的腳踝。
郗令嫻沒反應過來,眼前一道身影覆下,他順勢俯身,輕輕將她壓在身下。
她雙手抵在他身前,眼神瞪他,「你又要做什麼,鬆開。」
他置若罔聞,低頭親了親她的耳廓,往下,含住那方小巧精緻的耳垂。
她今日沒有出門,耳朵上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戴,居然方便了他。
耳邊溫熱的觸感瞬間竄遍四肢百骸,郗令嫻身子猛地一軟,僵住怔在原地。
他明知道她的耳朵……
王珏埋在她頸側,嗓音低沉,緩緩道:「若那些人抓到你來要挾我,這一招,真的能死死拿捏住我,我半點法子都沒有。」
話中的弦外之音,深情晦澀,聽著很動人的樣子。
郗令嫻不願搭理他,閉眼翻身背對著他,「你出去,我不想聽你說這些。」
身後人非但沒走,反順勢貼著她的身子挪動,長臂一伸,從身後牢牢將她圈進懷裡。
溫熱的呼吸盡數灑在她頸間細膩的肌膚上,他微微偏頭,把腦袋深深埋在她的頸窩,在她抬手要打他之前,嗓音悶悶的開口,「有件事跟你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