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蔓如蒙大赦，低著頭快步走到旁邊去了。
曲宣從鏡頭前走出來，路過舒姿身邊時，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你這人情我記著了。」
舒姿擺了擺手，語氣輕鬆：
「幫你就是幫我自己，咱倆等會兒還得對戲呢。」
說完轉身往下一個拍攝點走去。
等舒姿和曲宣那場對手戲順利拍完，林蔓重新站到了鏡頭前。
然而情況並沒有好轉多少，費導皺著眉又讓她走了三遍，終於在第十條的時候勉勉強強喊了一聲「過」。
片場所有人都暗暗鬆了一口氣。
曲宣收工後，正在整理自己的東西，林蔓走過去，語氣裡帶著歉意：
「曲宣姐，對不起，今天拖累你了，害你陪我拍了那麼多條。」
曲宣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沒事，誰都有狀態不好的時候，明天調整就好。」
林蔓點點頭，又轉向旁邊的舒姿，臉上掛著一個乖巧的笑容：
「剛才也謝謝舒老師了，幫我說了句話。」
舒姿朝她微微一下笑：「順手的事，不用客氣。」
林蔓笑著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轉身的瞬間，她臉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
舒姿完全沒注意到這一幕，她轉頭看向曲宣：「走吧，回去休息。」
曲宣應了一聲，兩人並肩往片場外走去。
舒姿和曲宣在房車上簡單吃了頓晚飯，邊吃邊對了會兒明天的戲。
吃完後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夜戲緊接著就開拍了。
好在晚上的戲份不算太難，幾條就過了。
晚上收工回到酒店，舒姿洗了個澡，換上睡衣，窩進被子裡，給顧延撥了個視頻過去。
那邊很快接了，背景是客廳的沙發。
舒姿趴在枕頭上，看著他：「在幹嘛呢~明天什麼時候走？」
「等下就走。」
顧延靠在沙發上，目光落在屏幕里她那張還帶著水汽的臉上。
「提前了？」
「嗯。」他看著她，「早去早回。」
舒姿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你在等我視頻啊？」
顧延彎了彎嘴角：「嗯。」
舒姿也笑了，心裡軟軟的，卻沒再多說什麼，只是沖屏幕擺了擺手：
「行，那你去吧，到了報平安，我也要睡了，今天累死了。」
顧延點了點頭：「好，到了給你發消息。」
舒姿「嗯」了一聲，又補了一句：「注意安全。」
「知道。」
兩人隔著屏幕對視了兩秒，舒姿先掛了視頻。
她把手機放到床頭柜上，翻了個身，嘴角還掛著笑，閉上眼睛，很快便沉沉睡去。
***
日子一天天過去，兩人各自忙得腳不沾地。
顧延在國外有時差，舒姿在劇組每天的拍攝排得滿滿當當，收工回到酒店往往累得連手指頭都不想動，洗完澡倒頭就睡。
消息漸漸從每天的視頻變成幾條文字，再從幾條文字變成早晚各一句「到了」「收工了」，簡短得像打卡。
舒姿自己也察覺到了變化。
沈寂這個角色太沉了，那種把一切痛苦都往肚子裡咽的性格，演久了就像一層薄薄的灰，不知不覺落在了她身上。
她開始在收工後也不想說話，一個人坐在房車裡發呆，盯著窗外出神的時間越來越長。
方梔子好幾次問她是不是不舒服，她都搖搖頭說沒事，只是有點累。
曲宣也看出來了。
有一天拍完一場情緒很重的對手戲後，舒姿一個人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低著頭不說話。
曲宣走過去，在她旁邊站了一會兒，然後開口：「晚上一起吃個飯？」
舒姿抬起頭，愣了一下，然後扯出一個笑：「今天有點累，改天吧。」
曲宣看了她幾秒，沒勉強，只說了一句：「那早點休息。」
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舒姿，戲是戲，你是你，別把自己弄丟了。」
舒姿怔了一下，點了點頭，卻沒說話。
天氣漸漸轉涼，舒姿的狀態始終沒有好轉，反而隨著拍攝進度的推進，沈寂的影子在她身上越落越深。
她開始變得沉默，收工後不再和方梔子開玩笑，也不再主動給顧延發消息。
偶爾拿起手機看一眼，又放下，不知道該說什麼。
顧延的消息倒是每天都來，早中晚各一條，簡短但準時。
她有時候回一個「嗯」，有時候回一個「好」，更多時候是看了半天，最後鎖了屏，把手機扣在桌上。
他也會時不時給她彈視頻，但她大多推說工作忙沒接。
她怕他看到自己這副模樣會擔心。
那天中午，舒姿剛吃完午飯，正坐在房車裡對著劇本發呆，手機忽然震了起來。
她低頭一看，是顧延打來的視頻，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屏幕里出現顧延的臉，背景是酒店房間，燈光昏黃。
舒姿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時間。
她這邊中午十二點，那他那邊應該是凌晨。
「你那邊幾點了？」她開口，聲音有點啞。
「凌晨四點多。」
顧延靠在床頭，隔著屏幕看著她，目光細細的，像是在把她從頭到尾看清楚：
「剛忙完，想看看你。」
舒姿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屏幕里他的臉，眼眶忽然有點發酸。
她沒有掛斷，把手機靠在旁邊的水杯上，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顧延沒有追問她為什麼不說話，只是放低了聲音，像平時在家哄她睡覺時那樣，講起一些瑣碎的事。
他的聲音低低的，像一層薄薄的毯子，不急不緩地淌過來，填滿了房車裡安靜的空氣。
舒姿一直沒有開口，但她也沒有移開目光，就那麼看著屏幕里的他，聽著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講著那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心裡那片沉甸甸的東西，好像被什麼輕輕托住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