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姿沉默了兩秒，聲音悶悶的，小得像蚊子哼：
「……老公。」
「啪嗒」一聲，燈滅了。
房間瞬間陷入昏暗，只剩下窗簾縫隙間透進來的一線微光。
視覺消退後，其他的感官變得格外敏銳。
黑暗中，傳來塑料包裝被撕開的清脆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
「……顧延，你個大騙子。」
「嗯？」
「……你說了剛剛說最後一次的。」
「嗯，我說了。」
「你別光嘴上說啊！」
顧延沉默了一會，「我是大騙子。」
舒姿：「……」
她氣得捶了他一下。
顧延把人往懷裡按了按，嗓音低啞又饜足：「再待一會兒，就一會兒。」
舒姿已經沒力氣回話了，連瞪他都嫌費勁，只是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發出一聲含糊的、帶著濃濃倦意的哼聲，算是最後的抗議。
後來發生了什麼，她幾乎沒什麼印象了。
只隱約記得有人把她從床上撈起來，抱進浴室，再往後就是一片沉沉的黑暗。
第二天，舒姿是被光線刺醒的。
窗簾沒有完全拉嚴，一道明亮的陽光從縫隙里斜斜地切進來，落在她臉側。
她皺了皺眉，下意識地想翻身避開那道光線，身體剛一動作，渾身上下就像被拆開重組過一樣，每一塊肌肉都在抗議。
她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僵在原地。
然後她發現自己正被人從背後環著腰抱著，後背貼著一具溫熱的胸膛，對方的呼吸平穩綿長，顯然還在熟睡。
舒姿艱難地轉動脖子，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亮著，顯示時間：下午一點零三分。
！！！
她愣住了。
一點了？！
完了完了完了！
她猛地想坐起來，腰剛使上勁就一陣酸軟，整個人又跌回床上，發出一聲悶哼。
這動靜成功驚醒了身後的顧延。
他的手臂收緊了一些，把人撈回來，聲音從她腦後傳來，低低沉沉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醒了？」
舒姿張了張嘴，想說話，發現嗓子啞得幾乎發不出聲音，只擠出一聲氣音：
「……水。」
顧延鬆開了她，撐起身子，伸手從床頭柜上拿過一杯溫水遞到她嘴邊。
她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溫熱的液體滑過乾澀的喉嚨，才總算找回了一點聲音。
顧延重新躺回去，環住她的腰，聲音裡帶著饜足後的慵懶：
「寶寶，早安。」
舒姿：「早個屁！」
舒姿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著一件不屬於她的白T恤，寬寬大大地罩在身上。
她揪起領口往裡瞄了一眼。
！！！
她趕緊鬆開領口，又把衣擺往下扯了扯，在心裡把顧延暴揍了八十遍，才轉過頭，看向正側頭望著她的罪魁禍首，聲音沙啞地開口：
「現在一點了。」
「嗯。」
「我下午三點要簽合同。」
「嗯。」
「我現在渾身疼。」
「嗯。」
「嗓子也啞了。」
「嗯。」
舒姿看著他那一副「我都知道但我毫無悔意」的表情，深吸一口氣，然後一字一頓地說：
「顧延，你不是人。」
顧延看著她，語氣誠懇：「我錯了，下次注意。」
舒姿瞪了他一眼，顯然對這個回答一個字都不信。
她撐著床沿試圖坐起來，腰剛使上勁就酸得她一齜牙，動作頓在半空中，進退兩難。
顧延見狀，伸手扶住她的腰，穩穩地把她託了起來，又在她身後墊了個枕頭。
舒姿靠好，緩了兩口氣，才開口：「現在幾點了？」
「一點二十。」
「完了完了完了，真完了，我還要洗澡化妝收拾東西……」
她掙扎要起來，「來不及了來不及了——」
「來得及。」
顧延按住她的肩膀，又讓她坐下，「合同的事你不用急，我幫你處理好了。」
他不緊不慢地掀開被子下了床，走到衣櫃前拿出一件熨好的襯衫，一邊穿一邊看向她。
舒姿一愣：「處理好了？什麼意思？」
「早上你還在睡的時候，我給你經紀人打了個電話。」
顧延扣好扣子，目光落在她臉上：
「讓她把合同電子版先發過來，我替你過了一遍，沒問題之後讓她直接帶著紙質版來了雲棲柏悅。」
舒姿眨了眨眼：「……那簽字呢？」
「字當然是你自己簽的。」
舒姿一臉茫然：「我怎麼沒印象？！」
顧延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我扶你坐起來，把筆遞到你手裡，指著簽名的地方說『簽這兒』，你閉著眼睛簽完，倒頭又睡了，前後不超過一分鐘。」
舒姿整個人僵住了。
她腦子裡飛速回憶，隱約好像是有那麼一段模糊的印象。
有人在耳邊輕聲叫她，她迷迷糊糊地被扶起來，手裡被塞了一支筆，然後她在紙上劃了幾下……她以為是做夢呢。
「……顧延。」
「嗯？」
「你他媽是天才嗎？」
顧延笑了一聲，走到床邊，彎腰在她發頂上落下一個吻：
「起來吧，給你煮了粥，合同簽完了，下午沒事了，吃完可以再休息會兒，晚上你經紀人說來接你。」
舒姿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文姐沒說什麼嗎？」
「沒有。」
顧延頓了一下，又說：「只是離開的時候看了我一眼。」
舒姿：「……」
她沉默了很久，然後一頭栽進被子裡：
「……我這輩子的臉都在今天丟完了。」
顧延看著她一頭扎進被子裡的模樣，嘴角就沒下去過。
他在床邊坐了下來，伸手隔著被子拍了拍她的後腦勺。
「行了，起來喝粥，再悶下去該缺氧了。」
被子裡傳來一聲絕望的哀嚎：「……讓我悶死算了。」
「那可不行。」
顧延聲音裡帶笑，「你晚上還有飯局，悶死了誰去赴約？」
舒姿安靜了兩秒，然後從被子裡探出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幽幽地看著他：
「……你剛才是不是笑了？」
「沒有。」
「你笑了！」
顧延抿了抿嘴角，終於沒忍住：
「好吧，我笑了，我女朋友太可愛了，我也沒辦法。」
舒姿：「……」
她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沉默了三秒，然後開口：
「粥放著，我等會兒下去喝，你現在可以去公司了，我暫時不想看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