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右側，毒島冴子舉刀劈進一隻克隆體肩胛，刀鋒沿著骨頭縫隙遊走，整條機械手臂隨之脫離軀幹。
這是周星星教她的骨肉分離法，避開硬碰硬，用最省力的方式拆掉關節。
刀刃切開組織時，掌心傳來的阻力依舊令她清醒，甚至生出一點難以啟齒的滿足。
毒島冴子不願承認，那頭藏在心裡的野獸在這裡吃得飽足。
享受也好，罪惡也罷，至少她揮出的每一刀都在救人。
一隻長著四條手臂的克隆體踩過同類殘軀，胸腔里的齒輪帶動骨刃交替斬落。
毒島冴子將刀橫架在肩側，接住最先落下的一擊，手腕借力向外翻轉。
對方的手臂撞上另一根骨刃，她貼近軀幹，刀尖從肋下送入，挑斷連接脊柱的線路。
持續揮刀榨乾了體力，神經昏睡劑留下的麻痹感再度襲來。
毒島冴子拔刀後撤，鞋底踩中截斷裂的電纜，被絆了踉蹌。
一隻始終貼地爬行的克隆體撐起身體，脊背機械結構接連展開，藏在內部的骨刺從背後刺向心臟。
毒島冴子強行擰轉身體，眼裡掠過不甘。
旁邊的人影撞上她的腰側，兩人同時失去平衡，朝不同方向摔了出去。
趕來的明宮秋廣用肩膀撞開毒島冴子，自己占據了骨刺原本穿過的位置。
骨刺從他的後背扎入，穿透胸膛後繼續向外延伸。
滾燙鮮血潑在毒島冴子臉上，順著她的睫毛與下頜滴落。
「明宮！」
她撐著刀跪起，伸手抓住明宮秋廣的衣領，將他從骨刺上強行扯了下來。
失去骨刺支撐後，明宮秋廣胸前的裂口徹底張開。
毒島冴子甚至能從血洞中看見肺葉，她用雙手壓住傷口，可鮮血仍從她的手指之間湧出。
「看著我，別閉眼，你既然衝過來救人，就給我把這條命留住！」
明宮秋廣已經聽不清她的話，視野里只剩一片晃動的暗紅。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衝出去，只記得毒島冴子背後還有一群受傷的同學。
身體先于思考作出選擇，合氣道練了這麼多年，總不能只用來爭奪學校里的名次吧？
可現在看來，這次借力的位置選得實在太差，連自己的命都一起借沒了。
心跳停頓數秒，一聲沉悶鼓動從他胸腔深處傳出。
毒島冴子掌下的傷口開始發熱，斷裂血管向內收攏，破損肺葉也被肉芽包裹。
那些肉芽瘋狂交織，先填滿貫穿胸膛的血洞，再將撕開的皮膚拉回原位。
噴涌的鮮血停了下來，連她按在傷口上的手掌都被癒合組織推開。
毒島冴子錯愕抬起染血的手，視線落在明宮秋廣胸前，那裡竟然連疤痕都沒留下。
明宮秋廣的身體向上弓起，喉嚨里擠出的聲音逐漸變成野獸般的嘶吼。
「啊啊啊！」
他兩手握拳，手背皮膚被內部生長的尖銳骨骼頂開，鮮血沿著指縫流向手腕。
兩根森白骨刺從左手背穿出，右手也緊跟著生出相同利刃。
毒島冴子還沒來得及叫住他，明宮秋廣已經翻身撲向那隻偷襲的克隆體。
骨刺從怪物下頜刺入，貫穿頭蓋骨後向兩側撕扯，生生將對方腦袋拆成兩半。
另一隻克隆體抬起機械臂砸向他後腦，明宮秋廣根本沒有回身防守。
機械骨刃削開他的肩背，傷口尚未完成噴血，新生組織已經從內部擠了出來。
明宮秋廣反手捅進對方腹腔，骨刺扣住機械脊柱，帶著齒輪與筋膜一起扯出體外。
又有兩隻克隆體圍上來，他迎著骨刃沖入中間，任憑利器穿透小腹與大腿。
每一處傷口都在攻擊間隙閉合，那些足以殺死普通人的創傷，只讓他更加狂暴。
他的打法已經找不到半點合氣道痕跡，只剩以傷換命的野蠻殺戮。
周星星剛清理完一片區域的克隆體來到這邊，餘光便被那幾根血淋淋的骨刺扯了過去。
自愈因子，手背骨刺，這他媽不就是低配版金剛狼嗎？
周星星腦中掠過劉建一找到的分娩記錄，伊津當年足月生下的正是一名男嬰。
那孩子跟隨母親遷往東京，隨後失去戶籍記錄，年齡也與明宮秋廣完全吻合。
他整理公開學生名冊時還看過明宮的資料，父親一欄空缺，母親早年失蹤。
此前這些信息散落在不同地方，如今那幾根骨刺把所有線索串到了一起。
「老金頭啊老金頭，你親兒子在我眼皮子底下晃了這麼久，我居然都沒認出來！」
周星星抹掉濺到臉上的血，認親的念頭剛冒出來，便被地下傳來的轟響壓了回去。
操場另一側，羅根同樣聞到了那股味道。
那血腥味裡帶著與他相同的生命氣息，還混著一個被記憶埋藏多年的名字。
伊津。
破碎畫面從羅根腦中掠過，木屋、紙門，還有那個替他縫補衣物的女人。
銀武士抓住他分神的空當，一刀將其砍翻。
「跟我交手還敢看別處，羅根，你還是跟當年一樣狂妄！」
碎磚滾落，羅根從牆洞裡拔出胳膊，目光卻始終落在揮舞骨刺的明宮秋廣身上。
他看見男孩被利刃貫穿，看見傷口癒合，也看見那雙失去理智的眼睛。
連發怒時從喉嚨里擠出的吼聲，都跟年輕時的自己一模一樣。
「伊津，你到底瞞了我啥啊？」
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銀武士不會給他認親的機會，克隆體也不會等孩子恢復理智。
舊校舍下方又傳來一輪撞擊，原本只能供單人通過的缺口被內部力量徹底撐開。
周星星把殺豬刀往後腰一別，煩躁地扯開中山裝最上面的兩顆扣子。
繼續逐個砍殺已經來不及了，留給他的時間，只夠出一掌。
他竄到市來久子跟前，「久子醬，抓著我的手臂把我甩上去！能扔多高扔多高，別客氣！」
市來久子愣住了，頂著個透明的鬼面頭盔，一臉懵逼。
「哈？」
她後脖頸的抑制器電得她直哆嗦，但還是乖乖點了點頭。
「好。」
說完，久子一把薅住周星星的胳膊，跟掄大錘一樣在原地轉了三圈。
她大喝一聲，直接把周星星扔鉛球一樣甩向了半空。
扶搖直上的周星星感受著強勁的氣流，把胸腔里的濁氣吐淨，丹田內炁沿經脈湧入雙臂，金色光芒從他的掌緣一圈圈向外展開。
他在空中翻了個身，頭朝下，單掌平推。
「如來神掌第九式，萬佛朝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