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讀預備鈴打響,三年D班裡照例群魔亂舞。
跨坐在課桌上打牌,拿掃把當吉他嘶吼,窗台邊還蹲著幾個抽菸的不良。
整個教室烏煙瘴氣,吵得人腦仁疼。
周星星打著哈欠走進門,慢吞吞地走到座位旁把書包一扔,癱在椅子上從包里掏出保溫杯,吹了吹水面上飄著的幾顆枸杞。
這班就非上不可嗎?
昨晚自己和一個怪咖加了半宿的班,還在雪地里跟那隻穿紅黑緊身衣的變態滾了一身泥。
最後還泡了個溫泉澡,這一冷一熱也遭不住啊!
老王連個夜班津貼和高溫溫泉補助都不批。
這種只讓馬兒跑不讓馬兒吃草的行徑簡直令人髮指。
這臥底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上課鈴響。
山口久美子踏上講台。
依舊是雙馬尾,依舊是那副黑框眼鏡。
最終,她的視線鎖定打瞌睡的周星星身上。
「星野同學。」
久美子來到他身邊,「有同學反映,你昨天夜裡在富士山的溫泉旅館鬼混,有沒有這回事?」
周星星一個激靈,瞌睡蟲飛到了九霄雲外。
真的假的?
有同學舉報?
那些各個有紋身的傢伙怎麼看都和自己同學沾不到邊啊!
他挺直腰板,雙手在胸前交叉擺出一個叉。
「老師!你可不能憑空污人清白!我還是個孩子啊!」
「我才十七歲,未成年啊!」
他痛心疾首地捂住胸口,「我這種祖國的花朵,怎麼會去那種烏煙瘴氣的地方鬼混?」
小美老師眼角連抽兩下,她斷定眼前這傢伙是故意在裝傻。
「是嗎?也許是那位同學認錯人了。」
一節課在昏昏欲睡中結束,第二節是體育代課。
可惜,三年D班的這幫少爺們根本沒有要去操場集合的自覺。
走廊外傳來拖沓的腳步聲。
周星星揉了揉眼睛,抬頭看向前門。
一個染著金黃頭髮,領帶松松垮垮掛在脖子上的男人晃悠了進來。
滿臉都寫著「老子天下第一」的散漫痞氣。
周星星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鬼冢英吉。
根據劉建一的情報顯示,這傢伙是東洋高校最年輕的班主任,前湘南暴走族老大,如今2年4班的怪物教師。
不對啊?
這傢伙教二年級社會學科的,跑到三年級就算了,怎麼還搶他們的體育課呢?
鬼冢站在講台邊,目光在教室里掃了一圈。
他聽聞三年D班新來了一個能一拳打退芹澤多摩雄的狠角色,今天特意來探探底。
他走到講台前腳尖一勾。
一小瓶機油順著褲腿滑落,悄無聲息地灑在講台的木質台階上。
透明的油液在木地板上鋪開。
周星星眼尖,捕捉到了那片反光帶。
這老小子玩陰的?
「三年D班的小崽子們,都給我精神點!」
鬼冢抓起黑板擦,在黑板上用力敲了兩下。
「今天體育老師拉肚子請病假,這節課我來代。」
他伸出食指,直直地指向周星星。
「那個叫星野星一的,聽說你挺能打?上來,把黑板上的體育器材清單抄一遍,讓我看看你的字是不是和你的拳頭一樣硬。」
這是要拿自己開刀?
面無表情的老周站起身走向講台。
鬼冢憋住笑意,準備看這個囂張的轉學生摔個狗啃泥。
鞋底接觸機油的剎那,按照常理,周星星應該當場劈叉或者後仰倒地。
可周星星的雙腳跟長了吸盤似的,牢牢固定在木地板上。
這就完了?
周星星心裡冷笑。
跟他玩惡作劇,你還嫩了點。
他老周在局裡還有個外號叫整蠱專家!
就這腳底抹油的基操還想讓他中招?
周星星不但沒摔,甚至還借著機油的滑膩腳跟微抬,腰部發力,在這台階上滑出一個絲滑至極的太空步。
整個人橫向平移的同時與鬼冢英吉擦身而過的同時,周星星兩根手指探入鬼冢敞開的西裝內兜,指肚一夾,抽出一本封皮花哨的大尺寸雜誌。
整個過程快到鬼冢只覺有股涼風吹過。
周星星停在黑板前,拿起粉筆,龍飛鳳舞地寫下「器材清單」四個大字。
寫完,他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把那本雜誌捲成筒晃了晃。
「老師,字寫完了。」
周星星轉過頭,滿臉都是好學生的乖巧。
「不過呢,我勸你平時少看點這種影響拔刀速度的讀物。」
「真的很容易氣血虧虛、腰膝酸軟的。」
鬼冢整個人都傻了。
他看了看黑板上那四個孤零零的大字。
我叫你抄一黑板的清單,你就給老子寫了這四個字?!
又想起他後面那句話,鬼冢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
他那本珍藏版、限量發售、帶著蒼老師親筆簽名的寫真集不翼而飛。
這小子沒摔跤還順走了自己的命根子?!
「你小子…」
鬼冢上前一步試圖伸手抓向周星星的衣領,卻被他側身避開這一抓。
「哎哎哎!動口不動手啊!」
周星星退到講台邊緣,指著那灘機油。
「老師在講台上亂倒廢棄潤滑油,違反校園消防安全管理條例,還涉及危險廢物違規排放。小心我要是向當地環保局舉報啊!」
「你哪來這麼多廢話!」
鬼冢氣得青筋直跳。
周星星在周圍同學的驚嘆中又晃了晃那本寫真集。
「老師,這本雜誌的紙張質量不錯,銅版紙印刷,油墨用料足!」
「你說我要是把它捲成筒,當作教鞭敲在教導主任的光頭上,他老人家會不會很開心?」
「算你狠。」
鬼冢咬著牙,壓低聲音:「下課把東西還我,今天的事當沒發生過。」
「好說,好說。」周星星把雜誌重新塞進口袋,順著台階溜達回座位,「只要價格到位,什麼都好商量。」
他剛坐下,旁邊幾個不良少年便湊在一起小聲嘀咕。
「喂,這傢伙連鬼冢老師都敢勒索。」
「咱們以後還是老實點吧,至少別讓他發現咱們兜里有什麼。」
講台上的鬼冢聽得一清二楚,額角蹦出個#。
他忽然發現,自己今天來探底的目標沒探出來,反倒把一件私人物品押在了對方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