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作一般人,這時候早就夾著尾巴溜了。
但周星星是誰?
他可是能在菜市場為了一毛錢菜葉子跟大媽舌戰三百回合的男人。
他不僅沒滾,反而把椅子往前拉了拉,一屁股坐得更踏實了。
「局長,您這肺活量,不去干吹玻璃這行真是國家重工業的損失。」
周星星掏了掏耳朵,順手把那本沾著豬油的《好再來豬肉批發檔口記帳本》往後翻了一頁。
「但我這車還沒停穩呢,現在還不能滾。咱們這批海外引進的高端人才,還有兩位沒安排明白呢!」
王局長胸口劇烈起伏,強壓下用剪刀腳夾爆他腦袋的衝動:「還有誰?那個造冰淇淋的小丫頭,和那個藍皮醉鬼?」
「請注意您的用詞,局長!」
「先說軟冰淇淋,艾米。」
「一分鐘十二公斤純正冰淇淋,不需要插電,不需要氟利昂,純天然無污染!而且她還能根據需求,定製高蛋白、低糖、甚至昆蟲蛋白口味!」
「這要是送到南方抗洪前線,或者大西北的高溫施工現場,那是什麼?那就是源源不斷的士氣啊!同志們頂著四十度的高溫打灰,她往旁邊一站,一人發一根綠豆薄荷冰棍,這工程進度不得原地起飛?」
王局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是個不可多得的後勤保障人才。我打算把她安排進總部的後勤保障部,專門負責突發災區的冷鏈物資調配。」
「不妥!大大的不妥!」
周星星一拍大腿,痛心疾首,「局長,您這是純純的本本主義作風,一點都不懂因材施教和人文關懷!」
「你說誰資本主義?」王局長眼睛一瞪。
「您聽我給您分析啊。」周星星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艾米這孩子,從小在資本主義的貧民窟長大,天天被黑幫收保護費,膽子比耗子還小。到了咱們這兒,人生地不熟,要是直接扔進大單位,周圍全是穿制服的,她能嚇得連冰淇淋都造不出來,只能造冰碴子!」
「那你的意思是?」
「把她安排到酒泉航天城!就在小洛她們部門旁邊的職工家屬院,或者內部食堂,給她批個冷飲窗口!」
周星星胸有成竹。
「小洛是除了我之外,她最信任的熟人。她們倆挨得近,艾米心裡就有底。」
「周末倆人還能一起逛個街、看個電影。職工家屬院裡大爺大媽多,氣氛好,艾米有了安全感,產能才能穩定!」
「平時她就在航天城賣賣冰淇淋,慰問一下科研工作者。要是國內哪裡有突發災情需要支援,咱們再打個招呼,把她連人帶桶運過去當臨時制冷機。這叫『平戰結合,勞逸兼顧』!」
王局長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這個穿著黑中山裝、滿嘴跑火車的特工。
「你小子……平時看著沒心沒肺,沒想到心還挺細。」王局長拿起筆,在文件上刷刷記下。
「行,這個安排我批了,算她特聘職工。」
「那最後一個呢?」王局長抬起頭,「那個叫伊迪絲的藍皮小姑娘。全球範圍的空間傳送能力,這可是戰略級的!我打算讓她進機要處,專門負責絕密文件和高價值目標的運送。」
提到伊迪絲,周星星的臉突然垮了下來。
「局長,關於這位悠遊少女,我得向您匯報一個沉重的情報。」
王局長心裡一緊,神色嚴肅起來:「怎麼?她有政治背景?還是身體有隱患?或者是美國軍方留下的後門?」
「都不是。」周星星嘆了口氣:「是咱們自作多情了。」
「什麼意思?」
「您以為她為什麼一見面就願意跟我走?為什麼在黑鯊的偷渡船上那麼淡定地吃火雞、喝威士忌?」
周星星捂著胸口,痛心疾首。
「我一開始以為是我英俊的相貌、憂鬱的氣質和強大的個人魅力折服了她。直到剛才小洛像看白痴一樣看著我,偷偷跟我交了底。」
周星星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這丫頭根本不是好騙!她是有恃無恐啊!」
「小洛說了,伊迪絲的能力有個被動觸發機制。就算她喝斷片了、餓昏了,只要身體感知到致命危險,就會無意識地進行隨機傳送!」
「也就是說,哪怕我當時是個殺人狂,哪怕那幫黑幫要弄死她,她也能『唰』地一下瞬移走,誰也抓不住她!她跟著我就是是因為好玩,外加我管飯!」
周星星越想越氣,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我堂堂749局王牌特工,干將莫邪御用殺豬刀的傳人,在她眼裡居然就是個帶薪導遊兼移動自助餐!」
「我當時在船上還覺著她可憐,現在想想,可憐的是我啊!」
「我辛辛苦苦從黑鯊廚房裡搜刮來的威士忌和火雞,全餵了這隻準備提桶跑路的白眼狼!」
王局長他端起茶缸戰術喝水,硬生生把笑意憋了回去。
「咳……那這說明她生存能力極強,是件好事。」
「既然她不受控,你打算怎麼安排她?」
「留在總部!」周星星咬牙切齒。
「這種隨心所欲的街溜子,放出去容易丟。我建議給她安排個『突發新聞攝影記者』或者『應急現場勘探員』的編制。」
「攝影記者?」
「你想啊局長,哪裡發生地震、泥石流、突發礦難,道路斷絕,直升機進不去的時候,怎麼辦?讓她帶上攝像機和衛星電話,『唰』地一下傳送到震中!」
周星星雙手比劃著名一個方框:「第一時間傳回現場畫面,評估災情,甚至還能帶點急救藥品進去。等她拍完,體力耗盡餓昏過去,遇到危險又會觸發被動傳送,自動彈射出來!這效率,比無人機還好使!」
「但是!」周星星豎起一根手指,面色極其嚴肅。
「在她正式上崗前,必須要給她下達強制禁酒令!」
「要是讓她喝著二鍋頭去災區,我怕她一腳油門把救援物資傳送到百慕達三角,或者傳送到馬里亞納海溝去!」
王局長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有道理,以後總部的食堂對她實行嚴格的酒精管制!」
「不僅如此,還得給她配個專門的伙食補貼。這丫頭傳送一次耗費的卡路里,比十頭豬還能吃。不能讓她餓著,餓了她也會亂飛。」周星星補充道。
王局長看著周星星,把筆放下,難得地露出欣慰的笑容。
「凌凌漆,我收回剛才的話。」
王局長感嘆道:「你這趟美國沒白去。不僅帶回了人,還把他們的心都安頓好了。」
「把他們從怪物變成同志,從耗材變成專家。你這思想工作做得,比局裡任何一個政委都要出色。」
「哎呀,局長,您這麼誇我,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周星星羞澀地搓了搓手,低著頭扭捏了兩下,像個被老師表揚的小學生。
「行了,別裝了。說吧,這次立了大功,想要什麼獎勵?」
王局長心情大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枸杞水。
「既然局長這麼深明大義,體恤下屬……」
周星星眼睛唰地亮了。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兜里掏出那張被揉成一團的報銷單,在桌面上用力抹平,雙手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
「您看,這五千塊錢的阿瑪尼戰損費,和三萬塊錢的跨國精神創傷撫慰金,咱們是不是可以走個加急流程?直接打我卡里就行,我不挑銀行。」
王局長站起身,右腿在辦公桌上借力一蹬,整個人騰空而起,雙腿直接夾住了周星星的脖子。
「哎喲!局長!有話好說!別夾臉!我是靠臉吃飯的特工啊!」
辦公室里傳來一陣殺豬般的慘叫、桌椅倒地的轟鳴聲,還有文件漫天飛舞的「嘩啦」聲。
門外。
兩名站崗的警衛員目不斜視,身姿挺拔如松。
左邊的警衛員聽著裡面的慘叫,眼皮都沒眨一下,只是在心裡默默倒數:
「一、二、三、四、五……局長的奪命剪刀腳今天破了紀錄,看來局長的腰椎間盤突出已經痊癒了。」
「今天也是和平的一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