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新增安全條款。」
軟冰淇淋看到最後,忽然指著一行問:「這個是什麼意思?」
周星星湊過去。
「哦,這個。」
那行寫著:
特殊能力產出物如可食用、可銷售、可用於救災或工地慰問,需另行核算產能補貼。
軟冰淇淋眨了眨眼。
「我做冰淇淋也算產出?」
「當然算。」周星星嚴肅地點頭:「你那不是普通冰淇淋。那是低溫即食能量補給物資。」
「在高溫天氣下,能降低一線工人中暑概率。」
「在災區,能安撫兒童情緒。在偏遠工地,能極大提高職工幸福感。」
「可是……」
她小聲說:「那東西是從我手裡做出來的。別人不會噁心嗎?」
周星星皺眉:「為什麼噁心?」
「因為我是變種人。」
「那廚師用手揉面,你吃不吃?」
軟冰淇淋瞪大了眼睛。
「農民用手摘菜,你吃不吃?」
「工人用手搬磚,你住不住?」
「你用能力做冰淇淋,乾淨、無污染、零添加,美國人不識貨是他們沒福氣。」
周星星把筆塞到她手裡。
「小軟同志,別把別人塞給你的垃圾標籤貼自己腦門上。」
軟冰淇淋拿著筆,眼眶忽然紅了。
周星星一看她眼眶紅,整個人又慌了。
「哎哎哎,不許哭啊!我警告你,女同志掉眼淚會嚴重影響我合同簽署效率。」
「你這一哭,我手一抖,把產能補貼寫成產假補貼怎麼辦?到時候王局長問我為什麼冰淇淋生產線休產假,我怎麼解釋?」
軟冰淇淋噗嗤一下笑出來,眼淚也掉了下來,她趕緊用袖子擦。
「我簽。」
她低頭,在那張皺巴巴的便簽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周星星低頭看了一眼:「艾米?挺好。以後就叫艾米同志。」
軟冰淇淋吸了吸鼻子:「不叫軟冰淇淋?」
「工作證上肯定不能寫軟冰淇淋。」
周星星想了想:「不過工地食堂要是開冷飲窗口,可以掛個牌子,艾米冷飲供應點,聽著正規。」
洛娜看著這一幕,眼神慢慢柔和下來。
她沒說話,只是伸手從桌上拿起筆。
周星星眼睛一亮。
「小洛同志終於想通了?」
洛娜低頭看合同,冷哼:「少來。我只是確認你有沒有在合同里加奇怪條款。」
「怎麼會呢?我是正經人。」
洛娜掃到一行。
「不得在非工作需要情況下搭建鋼鐵積木?」
周星星咳嗽一聲:「預防性條款。」
「不得未經批准操控綠皮車?」
「安全生產。」
「不得因情緒問題拆除單位宿舍門窗?」
「這個很重要,宿舍門很貴。」
洛娜抬眼看他。
周星星趕緊補充:「如果有人欺負你,門窗損壞另算。」
洛娜盯著他幾秒,終於在紙上籤下了名字。
洛娜·戴恩。
筆尖划過紙面的時候,她忽然有種荒唐的感覺。
她曾經被登記過很多次,每一次登記都意味著她被歸類、被監控、被關押。
這是第一次心甘情願的簽名。
不是編號,不是樣本,是洛娜·戴恩。
「好,兩個搞定。」
激流沉默著伸手。
「筆。」
周星星遞過去:「你這個崗位比較特殊。」
「怎麼特殊?」
「你初步崗位是風電應急保障員、森林火災氣旋隔離顧問、隧道通風臨時專家,兼夏季工地降溫輔助設備。」
激流握筆的手停住。
「輔助設備?」
「別敏感。設備也分高級設備。」周星星安慰他:「你至少是進口替代型。」
「我只問一個問題。」
「問。」
「我弟真的能得到治療?」
周星星看著他。
「我保證不了美國那種『一針下去變成超級英雄』的奇蹟。」
「我們那邊更擅長慢慢來。」
「先穩定,後恢復,再安排生活。」
「有病治病,沒病上班。身體不好就休養,休養好了再轉崗。沒人逼他去當武器。」
安東坐起身:「我也簽。」
旁邊,鼻涕蟲在電腦前吸溜了一下鼻涕,聲音格外明顯:「你們簽完沒有?」
周星星轉頭:「幹嘛?」
鼻涕蟲舉起衛星電話。
「你之前不是問什麼時候能走嗎?」
「對哦!差點忘了正事。船什麼時候?」
鼻涕蟲撥通一個號碼,壓低聲音說了幾句廣東話,又夾了兩句英語。
電話那頭的人很不耐煩,吼了幾聲。
鼻涕蟲也吼回去。
「你別跟我講風險!我給錢的!」
「對,四個人,不,五個。還有一箱……呃,特殊零件。」
他看了一眼牆角的改造人斷臂:「不是屍體!你別亂說!工業樣品!」
周星星滿意點頭:「這個分類準確。」
鼻涕蟲又跟對面扯了半天,最後掛掉電話。
「定了。」
所有人看向他。
「明天凌晨三點,紐瓦克港北側十七碼頭。一艘巴拿馬籍貨船,先去溫哥華外海轉補給,再走太平洋線。」
激流皺眉:「不是直接去華夏?」
「你想得美。」
鼻涕蟲翻了個白眼。
「你們現在幾個都是紅名。機場、邊境、港口正規通道全盯著。能上貨船就不錯了。」
周星星舉手發言:「多少錢?」
鼻涕蟲沉默了一下。
「每人兩千。」
周星星眼前一黑。
「多少?」
「每人兩千。」
「搶劫啊!」周星星差點跳起來:「我們五個人就是一萬!一萬美金!這船長是不是每天用魚子醬刷牙?」
鼻涕蟲攤手:「這是偷渡價。」
「什麼偷渡?我們這是特殊人才跨境轉移。」
「那更貴。」
「憑什麼?」
「因為你們還帶一個病號,通緝犯,越獄犯和一個會憑空產冰淇淋的姑娘。人家沒報警已經很有國際主義精神了!」
周星星捂著胸口:「國際主義也不能這麼貴啊!」
洛娜慢悠悠道:「你不是剛賣裝甲車賺了一萬二千二?」
「那是撤離經費,不能亂花。」
「現在不就是撤離?」
「這叫預算被迫調整。」
艾米小聲說:「我還有一點錢。」
她從帆布包里翻了半天,掏出一把皺巴巴的紙幣和硬幣。
一共二十七美元六十五美分。
她有些不好意思:「只有這些。」
周星星看著她掌心裡的零錢,沒笑。
他伸手,把錢推了回去。
「收著。」
艾米怔住。
「為什麼?」
「你第一筆工資還沒發,身上不能沒錢。」
「可是船費……」
「船費我來處理。」周星星把那堆零錢塞回她包里,還很認真地把拉鏈拉上。
「女同志出門在外,身上要有應急現金。萬一想買瓶水,不能靠變冰淇淋解渴。」
周星星坐回電腦前,開始飛快敲鍵盤。
「鼻涕蟲,船費能不能砍?」
「不能。」
「能開發票嗎?」
鼻涕蟲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他。
「偷渡船你要發票?」
「報銷要憑證。」
「你讓巴拿馬黑船給你開749局抬頭的發票?」
「收據也行。」
鼻涕蟲崩潰:「沒有!」
周星星痛苦地仰頭。
「王局長會殺了我的。」
洛娜抱著胳膊:「你還有怕的人?」
「你懂什麼。」
周星星一臉滄桑:「面對領導和機關財務科,再強的男人都只是待宰的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