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手道奇挑戰者車身是暗紅色的。
右側車門有一大片噴漆，寫著「傑西卡我錯了」。
後擋風玻璃上貼著一張褪色的骷髏貼紙。
發動機聲音像一個抽了三十年煙的老頭在咳嗽。
周星星坐在駕駛座，表情深沉。
「老喬同志這人就是有些嘴臭，但心不壞。」
洛娜坐在副駕駛，懷裡抱著罐頭：「他剛才讓你滾。」
「那是美國個體戶表達友誼的方式。」
周星星拍了拍方向盤：「你看，他送車送油送罐頭，還沒報警。這在資本主義社會，已經算國際主義戰士了。」
後排的軟冰淇淋抱著自己的冰淇淋桶，身邊堆著一號拆下來的斷臂、斷腿和幾根複合肌肉束。
「我能不能問一句……我們為什麼要帶著他的胳膊和腿？」
周星星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語氣嚴肅：「小軟同志，你這個思想很危險。」
「危險？」
「這些都是高分子材料、神經傳導接口、複合肌肉束、軍工級抗衝擊結構。」
他痛心疾首：「這要是帶回去給達文西拆一拆，搞不好能給工地研發出一套外骨骼搬磚輔助系統。以後老工人腰椎間盤突出率至少下降百分之三十！」
軟冰淇淋沉默了。
洛娜偏過頭看窗外：「你們那裡的特工都這麼會過日子嗎？」
「那當然。」
周星星理直氣壯：「我們國家以前窮過，美國人打完仗滿地彈殼都不撿，敗家。要是在我們菜市場，塑膠袋掉地上都有人撿起來抖兩下繼續用。」
洛娜眼角跳動了一下。
車子駛上州際公路，後方沒有追兵。
軟冰淇淋靠在車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她從來沒坐過這種車離開一座城市。
以前每一次逃跑都是躲著警察、房東、幫派和醉鬼趁夜溜走。
哪怕車裡塞著改造人的殘肢，駕駛座上那個白西裝男人嘴碎得像壞掉的收音機，但她竟然覺著很踏實？
嗯，很荒唐，也很安全。
洛娜低頭刷著手機，這是剛剛在路邊找小黑子買的，很新，還便宜。
【紐約爆發變種人衝突，疑似兄弟會與X戰警成員交戰，現場出現第三方武裝介入。】
洛娜點開新聞。
畫面很模糊，是居民用手機拍的。
廢棄工廠外，一道紅色能量光束劃破夜空，隨後是金屬碎片被卷上半空。
記者語速飛快。
「……據現場目擊者稱，交戰雙方疑似為萬磁王領導的變種人兄弟會與查爾斯·澤維爾學院相關人員。戰鬥持續約十一分鐘後，一支身份不明的武裝力量突然介入，使用非制式電磁干擾武器與高頻聲波裝置，迫使雙方撤離……」
周星星瞥了手機一眼：「哎喲，老萬又出來拆遷啦？」
洛娜皺眉：「你認識他？」
「不認識。」
「那你叫得這麼熟？」
「新聞上天天見，跟樓下賣煎餅的大爺差不多熟。」
周星星嘖了一聲：「工廠外牆全塌了，鋼樑斷得亂七八糟，拆除作業一點規劃都沒有。要先圍擋再降塵，最後分類回收嘛！」
洛娜本來還有些憤憤不平的情緒，被他一句話噎得不上不下。
她又點開評論區，下面全是罵聲。
「怪物又打起來了。」
「應該把他們全關進監獄。」
「註冊法案太溫柔了。」
「我的稅金為什麼要用來修他們打壞的街區？」
周星星忽然伸手，把手機拿過去，看了兩眼評論區。
然後他搖搖頭：「美國網友素質不行。」
「我們那邊網友罵人至少會講究押韻，有時候還能寫成七言絕句。他們這個翻來覆去就是怪物、滾出去、該死，詞彙量太貧瘠。」
洛娜：「……」
軟冰淇淋：「……」
周星星繼續道：「不過也別太往心裡去。網上罵人不算數。現實里給你發工資的人才算數。」
他說得很隨意。
「以後你們到了工地，誰敢當面罵你們怪物，你們不要先動手。」
洛娜斜睨著他：「然後呢？」
「先錄音。」
周星星認真道：「留證據。然後找項目經理，找工會，找勞動監察。實在不行找我。要是對方先動手，你們可以適當反擊，別把人鑲進牆裡。」
「你還真打算把我們當普通工人管？」
「嗯吶。」周星星看著前方公路：「你們又不是展覽館裡的怪物，也不是實驗室里的耗材。簽了合同就是職工。」
「職工就要有職工的樣子。」
「上班打卡，下班吃飯，受傷報工傷，過年發年貨。該罵領導罵領導，該摸魚摸魚，別一天到晚想著世界毀滅。世界毀滅了，年終獎找誰發？」
……
回紐約的路程出乎意料地順利。
看來那枚追蹤晶片確實發揮了基層調研作用。
周星星中途查了一次當地新聞。
芝加哥西郊發生了短暫交火，一支身份不明的武裝小隊襲擊了一輛偷來的麵包車，車上人員據稱為黑蛇幫成員。
現場有一名光頭男子被當場按倒，事後被神秘組織的人帶走。
新聞標題寫得很誇張。
【黑幫疑似捲入變種人恐怖網絡，聯邦機構介入調查】
周星星看完，神情肅穆。
「很好。」
洛娜眯眼：「哪裡好？」
「說明我們的崗位安置很成功。」
「他被抓了。」
「那叫入職培訓。」
「你真缺德。」
「謝謝，你已經誇過一次了。希望史崔克看到那個混混身上的晶片時，能認真反思一下自己的人才識別體系。」
軟冰淇淋小聲問：「那個混混會死嗎？」
小姑娘臉上還有擔心。
哪怕那幫人剛剛還想燒她的住處，想收她保護費，她也沒法完全把別人的死當笑話。
周星星沉默了半秒。
「小軟同志，善良是好事，但別把所有人的命都背在自己身上。」
軟冰淇淋低頭，輕輕「嗯」了一聲。
周星星又補了一句：「當然，你要實在心裡過意不去，回國之後多給災區小朋友做兩噸冰淇淋，功德抵消。」
軟冰淇淋：「……」
凌晨，道奇挑戰者終於拐進唐人街後巷。
富貴緣養生館的招牌還亮著。
車剛停穩，後門就被人從裡面打開。
鼻涕蟲探出頭，一邊吸鼻子一邊嚷嚷：「我以為你們被史崔克剁了餵狗呢！」
周星星下車，整理了一下白西裝。
「注意措辭，我們是戰略性繞路。」
鼻涕蟲看見後排的殘肢，好奇地問：「這是什麼？」
「土特產。」
「你去芝加哥買土特產，買回來一條胳膊？」
「美國製造，軍工品質，值得研究。」
「你能不能有一次回來，帶點正常東西？」
周星星想了想：「我還帶了三桶汽油，一箱罐頭，一個冰淇淋生產型特殊人才。」
軟冰淇淋從車裡探出頭，有些緊張地揮了揮手。
「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