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蘭克人的蠢蠢欲動,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只能說1910年代的德法、彼此仇視的民意基礎太強大,哪怕有國際法和道義的約束,但只要德方展現出絕對的實力,有可能對法、羅各個擊破,法蘭克就有可能不顧臉面無恥參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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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子和道義,都是在協約國一方整體實力還撐得住的情況下才講的。
10月初,羅斯國剛剛對德宣戰時,法蘭克方面就有想過要跟。但後來德方靠著「哪怕我被宣了,但我仍然堅持不宣布總動員」這步棋,硬生生把法右擠兌住,利用其國內的法左牽製法右,制止了法蘭克的動員。
但很顯然,當時法蘭克能被穩住,也是法右權衡了利弊之後的決定,並不是因為他們的道德有多高尚。法右那點道德拿來擦屁股都嫌粗糙呢。
他們覺得「既然德方承諾只要我國不總動員,他們也不首先總動員,那麼我國的不動員,就能換取德方短時間內少200萬現役兵員。我國不動員對德羅戰場的貢獻,比我國動員之後還大,可以指望羅斯國單殺德曼尼亞」。
而隨著波蘭戰役結束、整個東波蘭地區落入德軍之手,羅軍自開戰以來累計被殲240萬人。一旦這些消息被證實,或是羅斯國方面據此向法方哭慘,情況就有可能發生明顯的變化。
事實上,羅斯人最近也確實這麼做了。
……
話分兩頭,德曼尼亞方面沉浸在勝利的巨大喜悅中時,聖彼得堡的羅斯帝國朝廷,卻是被籠罩在一片愁雲慘澹之中而且正急於向法蘭克求援。
「陛下……整個東波蘭都丟了,而且敵人近期可能還有餘力沿著波羅的海岸邊反擊立陶宛。
我們的西北方面軍全軍覆沒,立陶宛和利沃尼亞(拉脫維亞)地區出現了短暫的防守兵力真空。
只能緊急抽調拱衛首都的北方面軍一部分兵力去里加和庫爾蘭半島補防,帝國必須加大動員強度、進一步增兵,才能熬過後續的艱難時刻。」
「海軍7艘戰列艦、4艘裝甲巡洋艦和數十艘輔助艦艇中伏覆滅,海軍總傷亡也達到了2萬多人,大量有經驗的資深水兵戰死。其中還有大約15%的傷亡人員,是從布列顛皇家海軍退役後、以僱傭兵身份轉隸於我國海軍的。
目前波羅的海航運被敵軍徹底封堵的可能性非常大,或許幾個月之後我們就無法通過挪威和瑞典轉口獲取布、法等盟國的軍事物資了。」
短期內接連的噩耗,讓尼古拉二世整個人也變得神經質起來。他也想不通為什麼短短半個月之內,原本看似一片大好的形勢,突然就變得雪崩一般,海陸皆敗。
之前德軍的頹勢,難道都是演出來的?只是為了勾引羅軍?
西北方面軍司令日林斯基已經被俘了,西南方面軍的司令尤多維奇也死於亂軍之中,眼下西南方面軍由第8集團軍司令布魯西洛夫火線接任,暫時穩住了陣腳。
為了了解前線的情況,尼古拉二世也只好越過那些老將,直接跟前線的布魯西洛夫通話,想知道目前究竟還能不能打下去。
布魯西洛夫倒是難得給沙皇鼓了一點氣:
「陛下,之前的慘敗都是因為我軍決策冒進了,而且情報有誤、偵查不足。事實證明,目前的戰爭形態,對進攻方實在是太不利了,而防守方可以占到極大的優勢。
這是新軍事科技和軍事裝備發展帶來的必然,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我們之前就是被逼強行進攻、追求速勝,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而敵軍以防守反擊、加上多種行之有效的誘敵手段,把我軍拖得精疲力竭後,然後他們才趁虛反攻,又配合海陸協同的詐術,這才僥倖取勝。
我認為,只要我軍後續不冒進,不強迫部隊進攻、不追求速戰速決,做好打防禦性持久戰的水平,以國力硬耗,還是有希望勝利的。
如果能拖法蘭克人甚至布列顛人下水,那勝算就更大了。戰爭形態發展到今天的樣子,任何一方都不可能速勝。布列顛人的皇家海軍遠強於德軍,或許未來要指望常年的經濟封鎖讓德曼尼亞經濟崩潰,才能實現最終的決定性勝利。」
不得不說布魯西洛夫還是有東西的,他這番痛定思痛的反省,已經跟後世魯登道夫的總體戰思想頗有相通之處了。
作為羅軍中少有的有識之士,他吃過虧後,已經看出任何速勝論和速亡論都是錯的,前三四個月沒搞定,還慘敗而歸,後續已經打成持久戰了。
而法蘭克和布列顛人,因為還沒有付出血的代價,至今還沒有哪怕一名將帥看清這一點。
布魯西洛夫的話總算讓尼古拉二世稍稍好受些,也沒有剛剛初聞敗報時那麼絕望了。
看來仗還是可以打下去的,只是不能再不惜代價狂攻了,要相持,要防守。
哪怕德軍總數只有120萬,也不是搶攻可以拿下的,之前都怪「敵人只有120萬」這個誘餌太誘人,勾引得帝國踩了陷阱,白白折損幾百萬。
時代真是變了呀,總動員和人海戰術,貌似已經沒那麼吃香了。
「行了,西南前線,暫時就靠你維持了,其他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尼古拉二世這就掛斷了和布魯西洛夫的長途電話。
隨後兩天,尼古拉二世就調整了工作重點,日林斯基被俘後西北方面軍司令出缺,那就罰皇叔尼古拉耶維奇大公去擔任,負責穩住西北前線的防禦。
原本在1914年開戰之初,尼古拉耶維奇大公是陸軍總司令,他在軍中的資歷和威望都比沙皇本人更高,沙皇也不好搬開這個皇叔。
但現在既然尼古拉耶維奇這個總司令沒當好,要為戰爭初期三四個月240萬人的損失負責,為東波蘭的丟失負責,尼古拉二世順勢把這個對自己地位有威脅的皇叔拿掉、罰為方面軍司令,也就順理成章了。
原本歷史上,尼古拉二世也是在坦能堡和馬祖里湖兩場慘敗之後,拿掉了尼古拉耶維奇大公的總司令職務,由尼古拉二世親自兼任陸海軍總司令。如今敗得更慘,當然更有理由給皇叔降職了。
而尼古拉二世親自兼任總司令之後,還有一個深遠的連鎖影響,那就是他寵信的宮廷妖僧拉斯布金也得到了更大的話語權。
尤其是將來當尼古拉二世需要去前線視察軍隊、把後方事務交給皇后費奧多羅夫娜監國時,因為皇后一直非常信任妖僧,把拉斯布金視為自己的男閨蜜,這傢伙就更有興風作浪的潛力了(歷史上拉斯布金甚至能勸諫沙皇更換大臣會議首席,也就是相當於其他國家的首相)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眼下尼古拉二世剛剛親自兼任總司令,振作起精神準備轉入防禦相持,他的第一道命令,就是找來外交大臣薩宗諾夫,然後要求駐倫敦的大使本肯多夫伯爵,和駐巴黎的大使,都全力遊說布、法兩國趕緊下場參戰。
為此,尼古拉二世還批了一大筆經費,好讓大使們在友邦首都活動和社交拉攏,爭取更多的參戰支持者。
薩宗諾夫不敢怠慢,當即表示會親自監督相關事宜,一定全力促成布法參戰。
……
羅斯人的外交努力,德方並不能直接刺探到。
但從法蘭克人和布列顛人的近期動向里,也能揣測出一二。正是看到了11月下旬以來,巴黎政壇的一些風吹草動,威廉二世才如此擔憂大勝之後反而導致戰爭擴大化,也就急於向得到了天啟的兒子求計。
奧斯卡剛剛回柏林,還不熟悉情況,所以他先謹慎地審閱了近期的外交情報,包括法蘭克人媒體上的動向,這才有的放矢地說:
「我覺得,我們可能要做兩手準備。首先,能夠繼續阻止法蘭克人進戰那就最好,至不濟,也能確保布列顛人肯定沒有藉口進戰。
要想阻止法蘭克人,最重要的是宣傳,我們要給法左的媒體提供彈藥,強調『羅斯國之前的小敗不過是因為他們貪功冒進,後續只要他們採取守勢,就不會再被德軍輕易擊敗了,就能長期消耗德軍,兩敗俱傷』,
從而讓法蘭克內部那些只想看著別國互相削弱、事不關己的日子人,繼續支持當局保持觀望。
我們也要適度給法左的媒體提供一些先進的軍事理論見解,告訴他們『法右執掌的軍方,這些年來秉持的進攻主義已經被歷史證明過時了,已經被掃進了歷史的垃圾堆,現在的時代和技術背景,是誰進攻誰吃虧,誰防禦誰占便宜,所以千萬別捲入戰爭』——
我們拿出來的這些軍事理論,也不是錯的,這都是實打實的真的經驗,只不過說得比較空泛,很難直接指導軍事實踐。我們拿真乾貨跟敵人分享,來做局,這已經夠有誠意了。而我可以保證,霞飛也好,其他法軍高層的腐朽廢物也好,他們肯定聽不進去。
因為正如施里芬抱著進攻主義的心態活了一輩子,霞飛也是一樣抱著自己的理論不吃虧就不肯回頭的,如果法軍哪天改弦更張了,開始反省進攻主義,那麼也會有軍界新秀冒頭,到時候就輪不到霞飛等人吃香喝辣尸位素餐了。
霞飛等廢物為了他們個人的利益,為了進攻主義利益集團的利益,也會抵製法左對軍事的指手畫腳的,因此不用擔心我們這些大而化之的觀點會啟發敵人、提升敵人的戰鬥力。」
奧斯卡從來不用謊話騙人,他只用當時的人不敢相信的真話騙人。
正因為他說的是真話,所以每當他的話被驗證後,那些拿著他的話去攻擊政敵的法左、布左,才能順利壓制住法右、布右。
而且奧斯卡想到的每一套宣傳說辭,都是經過後世反覆驗證、顛撲不破的。
後世他見了多少場戰爭的宣傳戰,其中一方明明已經打得很慘了,但還是可以打腫臉充胖子表示自己沒事。
只要把後世那些宣傳手段拿出幾分,粉飾「德軍勝利只是僥倖,羅軍慘敗只是大意了沒有閃」,再輔之以其他計策,多拖住法軍至少一個冬天,應該是不成問題的。
誰讓法蘭克人有「混亂的政府」這個舉世皆知的DEBUFF呢,這個國家的議會內部吵架的烈度,已經是全球獨一份的了。
如果不利用法蘭克人的這個弱點,往死里利用那種,奧斯卡就不姓阿道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