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仗怎麼會打成這個樣子！為什麼就在我軍準備發起新一輪攻勢前僅僅兩三個小時，德曼尼亞人會搶先動手！」
「今天一天，第7軍和第8軍就有三個師的師部聯繫不上了，都不知道他們逃到哪裡去了。德曼尼亞人的兵力明明只有我們一半，他們怎麼敢發起主動進攻的？！」
當天晚上，盧布林城內的羅第3集團軍司令部里，司令德米特里維奇中將的臉色始終黑得像塗了墨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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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幾個參謀，一句話也不敢說，都是眼觀鼻鼻觀心的狀態。
德米特里維奇中將發了好一會兒火，似乎是意識到這種無能狂怒於事無補，終於漸漸安靜下來。
他先吩咐了幾條部署調整：「第8軍各師的無線電台都已經聯繫不上了，只能讓第7軍還聯繫得上的兩個師，集中固守桑多梅日的東城區。
桑多梅日地處桑河和維斯瓦河交匯處，城東北部能同時被維斯瓦河和桑河庇護，敵人推進得太快，肯定舟橋部隊和徒涉能力跟不上。
我軍哪怕只靠兩個師的殘部，隔河守住還是綽綽有餘的。敵人敢強渡就半渡而擊將他們消滅！」
這條意見沒有任何人反對，他的參謀長雅科布上校還補充道：「第7軍的第21師本來就在桑多梅日城內，只要讓河南岸的第23師有序北渡撤回來，讓第21師接應他們重整即可。
不過，桑多梅日以西的防線怎麼辦？以東有桑河這道天然屏障，西邊可就沒有山川河流可以依託了。第9軍負責桑多梅日以東的地區，今天也被打得很慘，請司令儘快調集援軍補防……」
德米特里維奇中將恨恨地把佩劍往地圖桌上一扔：「這麼短的時間，我去哪裡找援軍？只有從守盧布林城周邊的第11軍抽人了，但行軍趕到那裡也要好幾天……
下令駐守克拉希尼克的第11軍32師往南移動，接替第11軍33師駐守扎維霍斯特。讓扎維霍斯特的第33師南下，堵住桑多梅日以東的北上道路，逐次防禦。
同時，把方面軍配給我集的三個哥薩克騎兵師頂上去。眼下也只有騎兵部隊能那麼快機動到位了。」
克拉希尼克是盧布林的門戶，在盧布林市區正南方偏西大約40公里，那裡駐紮著第3集團軍的一部分總預備隊。
從克拉希尼克再往西南方30多公里就是扎維霍斯特，那地方堵在了維斯瓦河橫穿盧布林高地的山谷里，也是阻止德軍穿越盧布林高地進入東波蘭大平原的最後一道地理屏障。
德米特里維奇中將已經意識到，現在只有用這種「分步增援」的辦法，才能讓部隊來得及趕到戰場。否則直接讓克拉希尼克的預備隊去桑多梅日，一口氣要走60公里，部隊還帶著大炮，起碼行軍兩天才能趕到，那說不定黃花菜都涼了。
但這種「分步增援」其實也引入了新的隱患，那就是所有的部隊都離開了自己熟悉的陣地往前補防。一旦局面不利，需要轉入就地防守，那防禦效率肯定是不如已經在同一個地方連續駐紮了多日的部隊的。
只是德米特里維奇中將覺得，這種最壞的情況不可能發生——德軍第一天的猛烈攻勢和巨大戰果只是偶然，是他們運氣好。剛剛「搶在羅斯人要總攻之前兩小時先發動了總攻，導致大批羅斯人和裝備被擊殺和摧毀在出擊陣地上」。
排除了這個運氣因素後，後面幾天的戰事應該還有希望翻盤。
……
次日凌晨，桑多梅日以西的前線陣地上。
奧斯卡所在的第3步兵師，已經做好了進攻的準備。
他所在的近衛第7步兵團，並沒有被排在最尖刀的位置，而是稍稍靠後。
舒爾茨師長給他們的命令，是等第8和第9團突破敵人的第一道防線後，這兩個團立刻向兩翼把缺口撕得更大，然後由第7團從第8和9團中間的縫隙穿過去，向敵縱深突破。
畢竟敵人經過了一個晚上的休息，第一線陣地估計已經緊急加固過了，還是有一定的防禦力的。進攻方需要充分的火力準備，並做好結硬寨打呆仗的心理預期。
所有的德制77毫米野戰炮和105毫米榴彈炮都在昨晚被集結了上來，配給了第8和第9團，以備今天天亮前再次炮擊敵前沿陣地。
而150毫米榴彈炮則因為行動遲緩，至今還沒能調到前線並完成部署——1914年的重炮就是這麼遲鈍，行軍和部署時間動輒以天為單位。
但這對雙方很公平，在運動戰中，德方用不了重炮，羅斯人也一樣用不了。只要戰線別在一個地方僵持太久，雙方的150以上火炮都是來不及跟進的。
除了這些火炮以外，還有24門75毫米法制施耐德速射炮，算是特例，它們被加強給了奧斯卡所在的近衛第7團，炮架都沒展開，完全是處在馬車行軍狀態，一會兒會跟隨第7團前進。
這些炮的來源，說來也是可笑，竟是昨天被擊潰的兩個羅斯步兵師遺留下的。
昨天的搶先突襲，讓羅斯軍隊總計損失了超過150門火炮，很多大炮本身並沒有被炸毀，只是在德方炮擊時炸死了大部分的羅斯炮兵、炸毀了拖炮的騾馬車，導致羅斯人無法撤走火炮，留在了陣地上被德方白白俘獲。
這些施耐德75小姐是如今世上機動性最強的中型野戰炮，比德制77毫米還還好用得多，部署起來更快，拖曳行軍也更方便，奧斯卡昨晚就想盡辦法要來了，讓這個新組建的炮營跟著自己的部隊前進。
凌晨3點，火力準備又開始了，德方的77和105炮群對著羅斯人的臨時防線又傾瀉了兩個小時的炮彈，隨後5點整第3師的第8和9團就發起了衝鋒。
戰況比昨天早上要激烈一些，應該是由於羅斯人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沒昨天那麼慌亂。
毛瑟G98和莫辛納甘的槍聲在陣地上此起彼伏，偶爾夾雜著MG08重機槍的遠程拋射掩護。
MG08重機槍帶上四腳架和灌滿的水冷套筒，全重竟高達85公斤！雖然性能優異，但這也是如今世上最重的重機槍了。
MG08根本沒法跟隨突擊的步兵部隊前進，就只能在後方遠遠壓制。隨著德方步兵往前滲透了500米、800米、1公里，交火線很快就超出了MG08重機槍的有效掩護範圍，
德方重機槍手們只能靈機一動，把重機槍的槍口抬高，呈20~30度角的拋射。這樣可以讓重機槍子彈覆蓋最遠四到五公里的距離。
雖然子彈的殺傷力和穿透力會銳減，也完全無法瞄準，但總比沒有機槍掩護要好。
剛剛丟掉最外圍1公里陣地的羅斯人，且戰且走，本以為總算脫離了德方重機槍的覆蓋範圍，沒想到敵人的重機槍還能抬高槍口拋射，頓時又有數十名羅斯士兵因為托大而中彈。尤其是一部分士兵原本已經趴在散兵坑裡了，可以躲避直射的子彈，但是被高拋彈道的下墜機槍彈盯上，依然是避無可避，當場慘死。
這些傷亡者零零散散，散布在陣地的各處，從絕對人數來說並不算多。
可這種意想不到的單方面殺傷，對士氣的打擊實在太大了。
很多羅斯士兵只是看到身邊有一兩個被拋射機槍彈打死的戰友，就士氣崩潰，整個班整個排地往後逃跑，試圖逃出重機槍的拋射射程。
結果在逃亡的路上，又紛紛被來自背後的毛瑟步槍彈精準點射殺死。這種亂戰導致的傷亡，比重機槍拋射直接打死的還多十倍不止。
「一切都很順利，才2個小時，又往前推進了將近3公里，把敵人的外圍陣地徹底撕爛了。倫道夫，讓你的團上，向敵人的縱深加速突擊！不要給敵人重新組織起防禦的機會！」
舒爾茨師長對這個結果很滿意，早上7點20分左右，他在確認了最新戰果後，果斷讓倫道夫和奧斯卡所在的團突擊。
「是，長官！」倫道夫上校在無線電里簡單回電，表示立刻執行命令。
隨後這個擁有3500支蒙德拉貢半自動步槍、100多挺麥德森輕機槍和若干擲雷器的步兵團，便整個投入了突擊。
所謂的擲雷器，其實就是初代的迫擊炮。但1914年的德軍迫擊炮規格還沒有統一，樣子五花八門，大部分發射的彈丸都是超口徑彈藥，也就是彈頭比管子更粗，所以只能叫「擲雷器」，射程從數百米到兩三公里不等。
為了確保這個團的機動性，舒爾茨師長還把全師幾個團的騾馬和馬車都配給了倫道夫和奧斯卡的團，以確保他們向縱深突破時，野戰炮、擲雷器和電台都可以及時跟上。
「啪啪~」密集的蒙德拉貢步槍彈幕，讓對面原本還在苦苦支撐的羅斯人一下子難以適應。
半自動步槍每分鐘高達三四十發的射速，足足比栓動步槍高了三倍不止，一個步兵團的火力就相當於原本一個師，而且還可以集中在較窄的進攻正面上爆發出來。
「該死！這些德曼尼亞人火力怎麼這麼猛？明明已經深入我軍陣地那麼遠了，沒有重機槍掩護，怎麼還是打得這麼凶？」
「他們打得比重機槍還准，大家注意掩護！隱蔽！伊萬諾夫，啊啊啊我會給你報仇的，呃啊——」
……
奧斯卡帶著本團的電台，和第一營的營部一起前進，並沒有親臨最前線，距離最前線還有大約800米到一公里。
他還是比較惜命的，至少確保自己躲在莫辛納甘步槍的有效射程外。
電台和一挺重機槍、一台炮隊鏡被放在馬車上，奧斯卡本人徒步跟在馬車旁邊數十米外，腰挎一把魯格P08手槍，依託一個個掩體和彈坑交替向前機動，偶爾拿著望遠鏡觀察敵情。
「嗖嗖嗖~」敵人的子彈不時從頭頂上方幾米遠的位置飛過，奧斯卡始終躲在掩體後面，藏得非常好。
突然，前方傳來了羅斯人密集的重機槍掃射聲，兩名德方尖兵立刻慘叫著中彈倒下。
旁邊的士兵立刻隱蔽，並大聲示警：「前方發現敵軍暗堡！還有環形塹壕和沙包構成的火力支撐點！」
「該死，漢斯和盧恩受傷了！快把他們拖到旁邊散兵坑裡！」
示警的士兵里有一個大個子，很快把七枚木柄手榴彈的彈頭臨時綑紮在一起，但是把外圍六枚的引線取掉、木柄擰掉，只留下中間那根手榴彈的木柄。
他奮力沿著散兵坑和土坡儘量往前爬，然後奮力一擲，可惜即便此人是個大力士，集束手榴彈還是只飛了不到50米就落了下來，炸在了空地上。
奧斯卡在望遠鏡里看到，連忙要求停止衝鋒，同時呼叫躲在後面馬車上的炮兵觀察員。
「立刻用炮隊鏡確定敵人火力點坐標！」
觀察員很快照做，把數字回報給奧斯卡。
奧斯卡身邊還圍著幾條德牧，他就趕緊寫了一張小紙條，綁在其中一條德牧的項圈裡，讓狗跑回後方的擲雷器分隊陣地。
兩分鐘後，擲雷器分隊的軍官看到狗，立刻解下項圈，識讀紙條上的坐標和火力掩護命令，指揮擲雷器對著目標方位開火。
「噗噗~」幾枚超口徑「迫擊炮彈」先後落在羅斯人火力點周圍，終於讓那挺重機槍安靜了。
奧斯卡滿意地點點頭，對身邊的警衛排長莫德爾少尉分享：「以後不要貿然用士兵的生命執行這種危險的任務，不就是炸個重機槍陣地麼，要學會靈活呼叫火力掩護！」
莫德爾少尉端著一挺麥德森輕機槍，警惕地看著左右，口中發自肺腑地讚嘆：「長官，您真是太體恤士兵了。」
歷史上一戰中德軍也學會了用狗來當火線通訊兵，因為狗跑得更快，目標更小更低矮，不容易被子彈擊中，比跑步或騎自行車、騎馬安全多了。
軍隊裡平時也都有養足夠多的德牧，如今奧斯卡不過是提前把一兩年後才自然而然悟到的技能，提前拿來用了。
在他能靈活呼叫的擲雷器火力的情況下，前進途中的零星暗堡、環形火力支撐點，全都沒能阻擋他們太久，就被一個個拔除了。
近衛第7步兵團大踏步前進，很快就徹底殺穿了敵人還有防禦工事的地帶，徹底進入了完全沒有工事可以依託的平原地形。
防線陣地戰變成了純粹的野戰，前面應該會更好打吧。
就在奧斯卡躊躇滿志的時候，馬車上的無線電台收到了一條急電，報務員立刻把情況通報給了奧斯卡：
「營長！我們已經殺穿了敵人的預設陣地，但根據空中偵查，前方有敵方援軍正在趕來堵口，似乎是從扎維霍斯特方向趕來的敵軍。」
「敵人知道這些傢伙頂不住，所以緊急增援了？」奧斯卡心中微微一驚，「不要慌，敵人也是處在行進狀態，他們的重火力同樣來不及展開，立刻對攻把他們衝垮！」
在雙方都來不及展開重機槍和野戰炮、也都沒有掩體可用的情況下，奧斯卡完全不怕和敵人對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