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下水？這也能搞得到？」
柴房裡，陳向東和李滿倉驚訝的看著秦胖子，眼裡帶著幾分將信將疑。那東西雖說比不上牛羊肉金貴，可在這物資緊俏的年月里，可不是隨便就能買得到的。
就見秦胖子伸著脖子朝門外張望了一下，確認附近沒人，這才神神秘秘的說：「縣城南區的回民街，知道不？」
李滿倉眼睛一亮：「那個我知道！以前花玻璃眼他們有了閒錢，平時不太敢去供銷社，都是跑回民街偷摸弄一些牛羊肉解饞。也不知道那些人從哪弄來的牛羊肉。」
陳向東不由詫異：「你還能和回民街的人搭上關係？」
秦胖子嘿嘿一笑，壓低了聲音：「這都是以前去薛家村，那老薛頭給介紹的路子，他們那幫人私下裡都有聯繫。」
「前兩天我去回民街溜達，聽街口的馬老二說，最近從外面弄了一批牛肉，牛下水也有不少，縣城裡沒人敢明目張胆的買，我要的話，就給我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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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陳向東：「我這不尋思著，牛下水那玩意兒挺便宜的，從馬老二那裡弄，也就三毛一斤，弄回來給食堂添道菜，也不算虧。咋也算道肉菜呀。」
李滿倉聽得直咽口水，連忙點頭：「那東西燉好了香得很！以前花玻璃眼他們弄回來，擱大鍋里一頓，滿屋子都是香氣。」
陳向東問：「那些回民不吃牛雜？我聽說他們只是血、苦膽、胰子、膀胱那些不吃，其它的腸肚、心那些都吃啊？」
秦胖子搖頭道：「馬老二那些人屬於老派，只要是內臟都不吃。所以賣的便宜啊。」
說完，他又看向倆人：「我跟滿倉娃去把牛下水拉回來，你給弄個五香牛雜唄？」
聞言，李滿倉先是一愣，詫異的看了眼身旁的陳向東。秦胖子是灶房掌勺，怎麼反倒請陳向東來做牛雜？
可現場根本沒人跟他解釋這些。
陳向東想了想，又問：「老薛頭咋樣了？」
「好像快出來了。那老漢嘴硬著呢，打死不承認賣豆肉，老薛頭家裡邊也有點兒關係，派出所也不能總關著他吧？估摸著也就這兩天，就能出來。」
秦胖子擺了擺手，撇嘴道：「上次你弄那個五香豬下水，寫的那個滷料包配方，我給郁保良要，那貨說給弄丟了，沒找著。我看那貨八成是給昧下來了，不想讓我知道。」
郁保良那人心眼兒多著呢，得了滷肉配方，肯定不會拿出來分享。
陳向東笑了笑：「丟了就丟了吧，回頭我再給你寫一份。正好，我跟你一塊去回民街，順帶著把滷肉料買齊嘍。」
「那感情好！」秦胖子頓時眉開眼笑：「咱這就出發？」
………
南區的回民街，藏在一片老瓦房裡，石板鋪成的窄巷裡，街上人不多，偶爾看到幾個戴著白帽或黑絨帽的老漢慢悠悠的走過。
一個挑著擔子走街串巷的剃頭匠，邊大聲吆喝著「刮臉、剃頭、掏耳朵」，邊晃蕩著擔子朝前走。
李滿倉拉著平板車，秦胖子和陳向東一前一後的在前面帶著路。
「往裡拐第一個門，就是馬老二家。」
秦胖子手裡拎著那包剛在路上買好的大料，領著倆人拐進了一條窄巷裡。
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沉悶的骨碌聲。
那扇院門是深色的舊木門，秦胖子走上前，抬手在門上敲了兩下，又朝院兒里喊了聲：「馬老二！開門，是我！」
過了沒一會兒，門縫裡露出一隻眼睛，朝門外打量了幾下，這才開了門。
門後站著個帶白帽的漢子，看上去四十多歲，臉膛黧黑，他側開身子，朝秦胖子笑了笑：「進來吧。」
三人先後進了院子，一進去就聞到一股混雜著鹽和鹼的氣味兒，陳向東朝牆角看去，就見青磚地上放著幾個半舊的大木盆，裡面紅彤彤的堆放著牛心、牛肺和牛腸。
秦胖子看了眼那堆牛下水：「都洗好了？」
馬老二咧嘴笑道：「那可不，血水泡乾淨了，牛肚用粗鹽和麵粉子搓了好幾遍呢，除了牛腸油還沒剪，基本都收拾利索了。」
「這是幾套牛雜？」陳向東走過去看了看木盆里的牛下水，他伸手扒拉兩下，清洗的還算乾淨，一股髒腥氣直撲鼻子。
「五套！心、肝、肺、腸、肚加蹄子，一共一百二十斤。馬老二站在旁邊，說：「之前說好的，你們給個三十六塊錢就成。」
「行！」秦胖子很乾脆的把兜里早就準備的錢，直接遞了過去。馬老二接過來，一張張數了兩遍，確認無誤後便彎腰幫著把木盆抬上了車。
就在三人臨出門前，他還叮囑了一句：「別忘了把木盆送回來。」
李滿倉拉了拉車把手，把平板車調了個方向，風掀起車上面蓋著的白布一角，露出下面濕漉漉的木盆邊緣。
秦胖子頭也沒回的朝身後擺擺手：「知道咧。」
百十斤的分量拉車上，其實輕快的很，陳向東三人就這麼一路回到了劇團大院。
「喲，回來啦？」
郁保良遠遠瞧見陳向東和秦胖子他們拉著平板車停在灶房外，忙湊上前去，搓了搓手，作勢要搭把手抬木盆。
可秦胖子卻沒給他什麼好臉色，連眼皮都沒抬，徑直繞過他伸過來的手，直接抱著一個木盆，穩穩卸下了車，轉身就朝灶房走。
郁保良兩隻手僵在半空，訕訕的收了回去。見沒人跟他搭話，他乾笑了兩聲：「呀，這可是弄了不少……」
陳向東見氣氛有些冷場，笑道：「嗯，應該夠吃了。」
緊接著就見秦胖子拿著幾把剪刀從灶房裡出來，身後跟著李秋芬。
李秋芬手裡也拿著把剪刀，瞅了眼木盆里的牛腸，眼睛一亮：「這麼多呢？今晚咱灶房又要放衛星了！」
秦胖子給陳向東和李滿倉，每人遞過去一把剪刀：「還愣著幹啥，趕緊翻腸子，剪腸油啊。」
說著，他便蹲下身去翻牛腸。
郁保良看著他們四個人，每個人拿著把剪刀剪起了腸油，唯獨自己留也不是走也不是，不免有些尷尬。
「秦師，那個滷肉料的方子找到了，剛才回去翻了半天，原來掉床底下了，你看這事兒弄的……」郁保良掃了眼平板車上那一小包大料，搓著兩手，訕笑道。
卻見秦胖子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的說了句：「沒事兒，東娃子把配料告訴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