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帶著水汽的風吹過。
吹動著兩人都半濕的肩頭。
陳健基沒看她，依舊看著前方不斷濺起水花的柏油地面。
林清雪見他沉默，就知道自己說對了。
兩人就這麼靜靜待著。
誰也沒再說話。
周圍只有雨水依舊不斷落下『嘩啦啦』的聲響。
直至好半晌後。
林清雪才緩緩開口。
「我不會這樣。」
陳健基的眼眸微動。
林清雪的聲音繼續響起。
「排除私人情緒的問題外，該我需要承擔的，我都會負責，我不可能會因此拋棄家庭。」
此話一出。
林清雪能感受到周圍原本就泛著涼意的氣壓更冷。
她抬眸。
只見陳健基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看著她。
眼底泛著嘲弄跟冷意。
「你覺得你對自己很了解？」
林清雪毫不退讓地與其對視。
意思很明顯。
陳健基看著她那清冷卻又執拗的眼眸。
握著傘柄的手攥緊。
好半晌後，他沙啞又低沉的聲音響起。
「那我要是說。」
「你跟我結婚之後，他就失蹤了呢？」
「你還能對自己那麼自信嗎？」
話音剛落。
林清雪眼底就有一瞬的驚愕。
她似沒想到還有這種情況。
腦海中似有畫面一閃而過。
酒店...婚禮化妝間...婚房...
她看見了自己穿著紅裝，臉頰泛紅。
也看見了陳健基胸前掛著新郎官的禮花，滿面春風。
周圍賓客歡聚，禮炮齊鳴。
所有畫面不斷迅速掠過放映。
直到定格在一條手機簡訊。
【小雪，恭喜你。】
【但你別忘了，你現在的所有幸福日子，都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
....
記憶的碎片如同被黑色的墨水侵染，原本紅火熱鬧的畫面，全部被染上了一層陰霾。
林清雪看見了阿彥的父母在老家等著消息。
她不敢說阿彥的失蹤，是因為自己。
她看見了自己依舊按部就班地過著日子。
直至女兒出生，心底那抹愧疚被暫時壓下，家裡平添幾分歡喜。
只是每到夜深人靜之時，她都會蜷縮著身子。
日子越來越美滿。
她就越來越恐慌。
她在不斷回想那條信息，還有村里那些老一輩人的古話。
果然，老天不可能對人那麼好。
如果...阿彥真的就此失蹤。
畫面再次轉換。
兩個幾乎滿頭白髮的老人，落在了林清雪的視線中。
他們看著自己的，笑容和藹。
「小雪啊，你上次說阿彥出國進修，這都三年了，他怎麼還沒回來？」
林清雪瞳孔一縮。
畫面驟然變成一片黑暗。
「怎麼還沒回來...」
那蒼老的聲音卻依舊不斷迴蕩在她耳邊。
噠！
一聲輕響。
林清雪猛然回過神來，她心口起伏，大口喘著氣。
剛才老人溫和的問話，卻讓她幾乎窒息。
直至緩和過來後。
林清雪抬眸。
這才發現兩人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公交車站點。
這有擋雨棚，不用撐傘也淋不到雨。
「你剛才在走神，想起什麼了？」
陳健基將收好的傘握在手裡，聲音淡漠地開口。
林清雪怔怔地看著他的側臉。
不知道過了多久。
彭！
陳健基只覺得自己的手臂被一隻手抓著。
他緩緩轉頭。
看見了林清雪那那被雨水打濕的臉頰。
她眸色清冷，聲音堅定。
「不管他發生了什麼。」
「我可能會愧疚，可能會難以面對。」
「但我還是不信，我會因此疏遠家庭，更是忽視了...孩子。」
聞言。
陳健基皺起了眉頭，臉色逐漸變得難看。
林清雪愣了愣神。
這才後知後覺的，忘記了在山上，提到孩子時，他那驟然變化的氣壓。
林清雪連忙鬆開了手，低聲解釋道。
「我想我們在..在夢裡應該也有誤會。」
陳健基 移開視線，緩緩坐在了石椅上。
「沒有什麼誤會，人都是會變的。」
林清雪站在原地，就這麼低頭靜靜地看著他。
試圖想以自己對他的熟悉程度，找到一絲撒謊的痕跡。
但遺憾的是。
並沒有。
林清雪側過身子，面對著柏油路面。
眸色深沉，被水風吹拂著的蒼白臉頰上，有莫名的憤怒。
阿彥還是那麼不成熟。
大不了跟她老死不相往來不就行了嗎？
即便心裡有氣，那也不該丟下父母，直接玩失蹤。
難不成就想讓自己心裡有愧，因此拉下父母下水嗎？
這種想法實在是太幼稚了...
想起那多了很多白髮跟皺紋的兩個老人。
林清雪臉色越來越難看。
手也緊握成拳，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深呼吸了好幾口氣。
好不容易平復好了情緒後。
才轉身走向陳健基。
而後在他面前緩緩蹲下。
看著眼前半個肩膀都有些漉漉，頭髮更是被雨水打濕，髮絲貼了一些在臉頰上的女孩。
陳健基有些愣住，隨後眉頭皺起。
「你做什麼？」
林清雪仰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
「我雖然還沒想起來，但你好好想一下，我是不是真的像你說的這樣？」
「你提什麼，我沒答應你？」
「你想做什麼，我不支持你？」
她聲音輕柔，說話間更是伸手輕輕抓住了陳健基的手腕。
「你別帶著脾氣去想，先緩緩氣，再好好想想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