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聲奶氣的嗓音,直直地擊中了林清雪的心神。
可就在她下意識蹲著身子,張開懷抱的時候。
嘭!
一陣天旋地轉。
林清雪只覺得整個身子都傳來了疼痛。
她緩緩睜開眼,愣愣地看著眼前漫天的繁星。
「呼...呼...」
她喘著粗氣。
一頭烏黑的長髮散落鋪在地上。
身上的淡黃色套裙被沙子跟灰塵染髒。
明明平時她最為在意這件衣服,一向保管的好好的。
就連穿著也小心翼翼,不敢弄髒。
唯獨今天剛來到這裡的時候。
緊張的不敢上前被車輪濺起的泥土染上了一抹塵。
還有現在...
林清雪只覺得自己的心臟砰砰跳動。
腦海中依舊還迴響著那道空靈的嗓音。
直至好半晌後。
聽見平房內有人喊了一聲。
「班長,我們都洗好澡了,你可以來洗了哦!」
林清雪這才回過神來。
她緩緩起身,半坐在地上。
恍惚的心神,緩緩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林清雪看見了自己一身的狼狽。
看見了椅子倒在一旁。
也看見了周圍的院子,早就空無一人。
她不知道自己在這待了多久。
她一個人就這麼被拋下在這裡,無人問津。
林清雪陷入沉默。
許久之後,她才拿起木凳子緩緩起身。
重新坐下後。
林清雪在原地發了會呆。
她還在捋清楚這次夢裡的細節。
那信封里的錢,似乎就是自己的獎金?
還有身穿著中式婚紗禮服的自己。
在某個公司上班...
還有那個家。
是她跟陳健基的家。
可是現在...
林清雪雙手摟緊自己,默默低垂著頭。
她一個人獨自在外面吹著冷風。
哪怕穿著單薄。
也不再會有那麼一個人,會將校服披在自己的身上。
明明,他們之間會有個孩子。
三口之家,應該會很幸福。
可他說什麼?
自己不配做母親?
是因為工作疏忽了家裡?
在剛才的畫面碎片裡,自己似乎的確很忙。
但哪怕再忙。
林清雪自認為自己總不至於對孩子都不管不顧。
也不至於讓陳健基如此憎恨自己到了這種地步。
從那天在飯堂開始。
就不斷的凶自己、與自己兩清撇開關係。
甚至在大庭廣眾下讓她難堪。
林清雪只覺得腦袋很亂。
她不知道應該怎麼做。
就像此刻。
哪怕其他同學都拋棄她都好。
她情緒都沒有波瀾。
唯獨那個人的身影不在。
林清雪只覺得內心深處,無端生出了一抹濃濃地無力感。
似乎她怎麼做都不對。
夜晚的風再次涌動。
吹起了周圍的樹葉,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林清雪下意識地緊了緊身子,想抵禦這股寒風。
可忽的。
噼啪..
從燒烤爐里傳來一陣輕響。
林清雪微微一怔,抬眸看了過去。
只見已經被清理乾淨的爐子裡,獨獨在她面前這個位置,被放上了兩塊燒著的新炭。
溫熱的氣浪撲面。
林清雪愣愣地看著這兩塊炭上面散發的猩紅火光。
剛才她在想事情,並沒有發現此時周圍已經不怎麼冷了。
嘭!
林清雪猛地站起身。
左右到處張望。
卻沒有看到任何一道影子。
只是下一秒。
她眼尾的餘光瞥見了燒烤架的角落裡。
一隻小狗正看著她歡快地咬著尾巴。
它沒跑過來,像是見她突然起身,而朝著她打了聲招呼。
隨後繼續轉頭撕咬著面前的肉串。
林清雪微微一怔。
這肉串,似乎剛扔下不久,小狗才吃到了一小半。
而之前坐在這個位置的,就是那個人。
這一瞬間。
林清雪只覺得那原本已經頹喪的心氣。
如那炭火般,再次升起稀碎的星光。
她深呼一口氣,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她低著頭。
炭火的紅光倒映在她的臉頰上。
林清雪伸手,將自己的頭髮撥弄到一旁,聲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語。
「你還要我怎麼樣呢?」
「被你凶,被你罵。」
「我到底做了什麼,讓你都能氣成這樣?」
「你明明不是那么小氣的人,從來也沒對我冷過臉。」
「除了...」
林清雪身子突然一頓,眼眸微動。
聲音沙啞地繼續呢喃。
「除了阿彥轉學回來,跟我見面的那一天。」
她記得那一天。
那人遠遠地看見自己跟阿彥熟絡的不同尋常。
原本還笑著的臉頰,一下就臭了下來。
幾乎一整天都悶著一張臉,就差沒把我不開心四個字寫在臉上。
直到到晚自習,他終於忍不住開口問。
得到答案後,這才重新恢復了過來。
此時。
林清雪愣愣地看著爐子裡的炭火。
似乎有些想通了問題所在。
她神情變得有些古怪,有愕然,有奇怪。
她聲音有羞惱、生氣,有莫名地幽怨。
而後。
林清雪搖了搖頭,再次低聲喃喃著。
「未來的夢裡,到底還發生了什麼呢?」
林清雪有些想不明白。
但她知道了一件事。
林清雪伸手,拾起了腳邊的一根竹籤。
而後遞進了爐子裡 ,撥動著炭火。
猩紅的星子微微濺起,火光更盛。
照亮了她臉頰上那微微翹起的眼尾。
「這氣性,還是一樣這麼大。」
......
不遠處的雞棚外的平地里。
陳國昌坐在搖椅上,他看了一眼下方的院子裡。
只剩下一人孤零零地坐著。
他笑著『嘖』了一聲。
「這小子,一點也不實誠。」
說話間,他抬起手裡的酒一飲而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