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黑雲寨。
周天陽站在寨門外的那塊突出平台上，目光落在遠處的山路上。
他今天特意起了個大早。
說是早起，其實昨晚就沒怎麼睡踏實。
三營、四營和炮兵營走的是另一條路線。
從李家峪出發後往北繞了一段，再折向西，全程比一營二營多走了將近一天的路程。
雖然沿途經過的鬼子據點少。
但畢竟帶著炮兵營那些笨重的迫擊炮和大量彈藥，行軍速度怎麼也快不起來。
周天陽倒不擔心他們的安全。
孫勝利、鄧晨、田國強，這三個人湊在一起。
一個機靈一個沉穩一個技術過硬，路上真遇到什麼麻煩，也應付得來。
上午十點多。
山路的盡頭終於出現了人影。
緊接著是長長的行軍隊伍，從山腳一直蜿蜒到半山腰，前不見頭後不見尾。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孫勝利。
他看到周天陽站在寨門口的平台上。
他遠遠地就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師長！」
周天陽朝他擺了擺手，示意他直接帶人上來。
跟在孫勝利後面的是鄧晨。
鄧晨步伐不急不緩，目光沉穩地掃視著兩側的山勢，像是在判斷這裡的防禦布局。
最後面是田國強的炮兵營。
二十門迫擊炮已經被拆解開來。
炮管、炮架和彈藥箱分別由騾車馱著，騾車後面還跟著長長一隊搬運炮彈和零件的戰士。
周天陽站在平台上，看著這支隊伍從山腳一路蜿蜒而上。
十幾分鐘後。
孫勝利第一個衝上了寨門前的平台。
他站定，立正敬禮，聲音洪亮。
「師長！」
「路途順利，沒有任何意外！」
周天陽點了點頭，回了個禮。
「辛苦了。」
「先進寨子，把人安頓下來。」
孫勝利應了一聲，轉身朝身後揮了一下手。
「三營的，跟我走！」
趙文龍和田成軍已經在寨子裡安排好了駐地。
三營和四營分別安排在寨子東西兩側的空地上，炮兵營則被安排在後山入口附近的那片凹地里。
那裡地勢相對平坦，離後山近。
萬一有情況，迫擊炮可以迅速轉移。
隊伍安頓下來用了一個多小時。
下午兩點。
黑雲寨大廳。
這是新二師成立以來。
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師部會議。
一張八仙桌擺在正中央，桌上鋪著一張寨子地形圖。
周圍擺著幾把從各個屋子湊來的椅子和凳子，樣式五花八門。
周天陽坐在桌子的一端，面前放著那幾張寫滿了編制和幹部安排的紙。
王秀英坐在他旁邊。
對面和兩側，依次坐著趙文龍、田成軍、孫勝利、鄧晨、田國強等人。
他們的目光落在周天陽身上。
都知道今天這個會要宣布希麼。
雖然具體的細節不清楚。
但這么正式的師部會議，又是所有人到齊的第一次，肯定不是小事。
周天陽的目光從他們的臉上逐一掃過。
「同志們。」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大廳里格外清晰。
「今天這個會，是新二師成立以來的第一次師部會議。」
「主要內容有三項。」
「第一項，新二師的編制。」
他的目光從那些人的臉上掃過，然後繼續說道。
「新二師下轄三個步兵團，一個炮兵團。」
「每個團滿編一千五百人，分為三個營，每個營五百人。」
「師部直屬警衛連、通訊連、後勤保障營、衛生隊和偵察排。」
「全師滿編七千人。」
他拿起桌上那幾張紙，展開放在地圖旁邊。
「這是具體的編制方案，各團的番號已經定下來了。」
「一團、二團、三團、炮兵團。」
周天陽沒有給他們太多消化的時間，緊接著說道。
「第二項，幹部任命。」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鄧晨身上。
「鄧晨，調任師部參謀長。」
鄧晨的目光微微一動，但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他站起身，立正站好，聲音沉穩。
「是。」
周天陽點了點頭，示意他坐下。
然後看向趙文龍。
「趙文龍，一團團長。」
趙文龍猛地站起身，腰板挺得比剛才更直了，聲音洪亮。
「是！」
周天陽擺了擺手，讓他坐下。
「田成軍，二團團長。」
田成軍站起身，立正敬禮，聲音依然沉穩。
「是。」
「孫勝利，三團團長。」
孫勝利的聲音比前兩個都大。
「是！師長！」
周天陽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田國強，炮兵團團長。」
田國強站起身，用力點了一下頭，沒有多餘的廢話。
「是。」
周天陽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
「各團團長回去之後，自行任命營長、連長和排長，任命之後上報師部備案。」
「團以下幹部由你們自己定，我不插手。」
「但有一條，能者上，庸者下。」
「誰有本事誰當幹部，沒本事的就下來，別占著位置不幹活。」
「是！」
五個人齊聲回答。
周天陽靠在椅背上，目光裡帶著一種認真的神色，沉默了片刻。
「第三項，人員缺口。」
他的語氣比剛才低了幾分，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新二師現在滿打滿算三千餘人，距離七千人的編制差了一半多。」
「這個缺口必須儘快補上，否則各團的架子搭起來也只是一個空殼。」
他看向趙文龍、田成軍和孫勝利三個人。
「你們三個團，每個團現在都只有五六百人，離一千五百人的滿編還差著一大截。」
「所以，從現在開始，各團回去先自己招兵。」
「各團在周邊自行招兵，能招多少招多少。」
「招上來的人，你們自己訓練、自己管理，兵員質量由你們自己把關。」
「只有一個要求，招上來的兵必須是自願參軍，身體合格，品行端正。」
「不拉壯丁，不強征，這是鐵律。」
三個人同時點頭。
孫勝利第一個表態。
「師長放心，招兵的事我拿手。」
「三團那幾百人里有一大半都是我招上來的，到了晉西北照樣能招。」
田成軍點了點頭。
「二團會先把架子搭穩，再慢慢擴充，不會急於求成。」
趙文龍看了兩人一眼，聲音很篤定。
「一團不會落後。」
周天陽點了點頭，目光轉向田國強。
「炮兵團的情況特殊。」
「炮兵需要專業人才，不是隨便招個人就能幹的。」
「田團長，你先從各團現有戰士里挑一批底子好的，專門培訓。」
「另外，炮兵團的編制暫時先按六百人的規模來，等裝備和人員都到位了，再進行擴編。」
田國強點頭應道。
「明白。」
周天陽最後看向王秀英。
「政委這邊，也會帶人繼續走訪周邊村子，配合各團的招兵工作。」
王秀英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周天陽站起身，目光落在大廳外面的那片山影上。
「同志們，新二師現在是獨立建制了，歸總部直接指揮。」
「總部給我們的任務，是在晉西北站穩腳跟，開闢新的根據地。」
「黑雲寨是咱們的第一個立足點，但不是終點。」
「幾個月之內，我要看到各團滿編，我要看到新二師從三千人變成七千人。」
「能不能做到？」
五個人同時站起身，齊聲回答。
「能！」
聲音在大廳里迴蕩著。
周天陽點了點頭。
「行了，都去忙吧。」
五個人陸續走出大廳。
趙文龍走在最前面，步子又快又大。
田成軍和鄧晨並肩走在後面，低聲說著什麼。
孫勝利拉著田國強落在最後，嗓門壓得很低。
周天陽站在大廳門口，看著五個人的背影消失在寨子的各個方向。
王秀英從後面走了上來，站在他旁邊。
「天陽，他們都升了一級，一個個心裡都高興著呢。」
周天陽笑了笑。
「該高興的時候就得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