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島直樹最後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正在燃燒的營地。
然後轉過身。
推開了牆角那扇通往地窖的木門，沿著台階快步走了下去。
地窖比地面上的土坯房狹窄得多。
幾盞馬燈掛在牆壁上。
昏黃的光線勉強照亮了這片空間。
牆角堆著幾袋糧食，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泥土味。
十幾個軍官和通訊兵已經縮在了這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中島直樹在牆角坐下，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坐在那裡。
頭上傳來持續不斷的爆炸聲。
每一次爆炸都讓他頭頂的泥土簌簌落下，落在他肩頭和帽檐上。
他抬手拂去那些灰塵，目光依然低垂著。
「聯隊長閣下。」
一個通訊兵的聲音從角落傳來。
「司令部還沒有回電！」
中島直樹沒有說話。
他靠回牆上，閉上了眼睛。
司令部沒有回電，那就說明他們被放棄了。
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個弧度很細微，像是自嘲，又像是別的什麼。
然後他睜開了眼睛，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起來。
「所有人檢查彈藥，準備戰鬥。」
「我們打到最後一刻。」
沒有人說話。
那些軍官們各自低下頭檢查手中的槍械。
拉槍栓、壓子彈，動作機械而熟練。
頭頂的爆炸聲還在繼續。
周天陽站在營地西側那道山樑上。
手裡的望遠鏡已經放下來了。
目光透過夜色中瀰漫的硝煙望向指揮部區域。
他剛才看到。
那些原本在地面上抵抗的鬼子正在向一處坍塌程度較輕的區域集中。
有人員正在快速轉移。
「趙文龍。」
他側過頭，聲音不高。
趙文龍從旁邊快步跑了過來。
「看到沒有？」
周天陽抬手指了指前方那片區域。
「鬼子的殘部正在往那個方向收縮，那裡應該是他們的地下指揮部。」
趙文龍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那就好辦了。」
周天陽的語氣平穩。
「地面上的火力點已經基本清理乾淨了，剩下的只是時間問題。」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通訊員說道：
「去炮兵陣地，讓田營長把炮火集中到指揮部區域。」
「瞄準那片正在聚集的區域，打三輪急射。」
「打完三輪之後暫停觀察，等我命令再決定是否繼續。」
通訊員轉身就跑，身影很快消失在山樑背面的陰影中。
不到五分鐘。
炮兵陣地方向就傳來了炮彈出膛的轟鳴聲。
第一輪炮彈呼嘯著划過夜空。
精準地砸向指揮部區域那片正在聚集的位置。
爆炸的火光再次照亮了那片廢墟。
周天陽站在山樑上，透過望遠鏡觀察著炮擊效果。
他看到了那片區域在炮火中劇烈翻湧的泥土和碎木。
看到了那些剛剛還在地面上快速移動的身影，在爆炸中消失不見。
第二輪炮擊緊接著而至。
這一輪更加精準，落點幾乎覆蓋了指揮部地面上方的整片區域。
那些殘存的工事在這次炮擊中被徹底摧毀，連外牆都被炸塌了大半。
第三輪炮擊結束之後。
那片區域徹底安靜了下來。
地面上已經看不到任何活動的身影了。
周天陽放下望遠鏡，沒有急著下令。
「再等一會兒。」
他低聲說了一句。
如果還有人在地面上活動，他們會因為炮擊停止了而再次露頭。
那時他就能判斷出地下工事的入口位置。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大約過了三分鐘。
指揮部廢墟邊緣的一塊木板被從下面推開了。
一個鬼子的頭部從裂縫中探了出來。
正在快速掃視四周。
周天陽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側過身，對趙文龍說道：
「看到那個位置沒有？」
「地下工事的入口就在那裡。」
趙文龍也看到了那個正在縮回去的腦袋。
「明白了。」
周天陽點了點頭，轉身朝身後喊了一聲。
「傳令下去，向指揮部區域合攏，目標鎖定地下工事入口。」
「小心推進，不要急於冒進，利用火力掩護逐步壓縮鬼子的活動空間。」
命令沿著山樑背面快速傳了下去。
三個團的兵力從三個方向同時開始向指揮部區域壓縮。
步兵排成散兵線，交替掩護向前推進。
每推進一段距離就停下來觀察片刻。
確認前方沒有危險之後再繼續前進。
周天陽也走下了山樑。
他走得不快不慢。
周圍的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硝煙味和焦糊味，混在一起刺得人鼻腔發酸。
那些殘存的鬼子被壓縮在地下工事裡。
地面上已經沒有任何能夠對他們構成威脅的力量了。
三個團的兵力從三個方向同時壓向那片坍塌了大半的廢墟。
戰場上的其他聲音正在逐漸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戰士們的腳步聲和低聲的口令。
第69聯隊已經徹底失去了翻盤的機會。
此刻他們就是瓮中之鱉。
而外面的包圍圈正越收越緊。
戰場上的硝煙正在漸漸散去。
營地中央那片被炮火反覆犁過的區域，此刻已經徹底安靜了下來。
地面上看不到任何活動的身影。
只有幾處殘垣斷壁還在冒著青煙，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和血腥氣混在一起的刺鼻氣味。
新二團、新一團、772團三個方向的隊伍已經在這片廢墟外圍完成了合攏。
戰士們端著槍，在各自連排長的指揮下，沿著坍塌的圍牆和炸翻的掩體緩緩推進。
他們的動作謹慎而有序，每前進一步都要確認周圍沒有伏擊。
每經過一處可能的藏身點都要停下來檢查一番。
周天陽站在一處略微高起的土堆上，目光掃過整片戰場。
就在這時。
他聽到了身後傳來的腳步聲。
「周小鬼！」
李雲龍的大嗓門從側面傳了過來。
帶著一種打完硬仗之後特有的興奮勁兒。
周天陽轉過身，看到李雲龍正大步流星地從南面走過來。
左臂的袖子被劃破了一道口子，但整個人精神頭十足。
李雲龍身後跟著王德勝和十幾個新一團的戰士，個個臉上都帶著那種打了勝仗之後才會有的光。
「老李。」
周天陽從土堆上跳下來，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