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前一後回到了團部。
周天陽走到桌前。
把腰間的手槍解下來放在桌上,拉開椅子坐下。
趙文龍坐在他對面,等著他開口。
周天陽沒有急著說話。
他拿起桌上的茶缸子,喝了一口水。
目光落在牆上那張手繪的地形圖上。
黑風寨在東南,野狼谷在北邊。
三家聯盟散在西邊。
三個點,像三顆釘子,釘在這片山區的不同角落。
「文龍。」
周天陽放下茶缸子,語氣平靜。
趙文龍挺直腰板,等著下文。
「剛才李村長說的那些,你怎麼看?」
趙文龍想了想,開口說道:
「五股土匪,加起來四百多號人,不少。」
「黑風寨那一百五十多號土匪,還是得收拾。」
「不收拾的話,咱們在李家峪就安生不了。」
「接著說。」
「野狼谷那個田成軍,以前是國軍營長,手下都是潰兵。」
「不搶老百姓、打鬼子,這種人應該能爭取過來。」
「三家聯盟那三撥土匪,實力不強,靠抱團才能站住腳。」
「如果能把野狼谷爭取過來,那三家聯盟就好辦了。」
趙文龍說到這裡,頓了頓,又補充道:
「不過團長,咱們現在全團才一百二十六個人。」
「打黑風寨一百五十多號土匪,人數不占優勢。」
「而且黑風寨地勢險要,易守難攻,硬打的話,傷亡不會小。」
周天陽點了點頭。
趙文龍說得沒錯。
這些問題他都想到了。
但他想得更深一層。
不是能不能打的問題。
而是怎麼打的問題。
不是什麼時候打的問題。
而是為什麼要打的問題。
「文龍,我問你一個問題。」
周天陽拿起桌上的鉛筆,在紙上寫了一個數字。
「你說,咱們新二團現在最缺的是什麼?」
趙文龍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
「人唄。」
「對,就是人。」
周天陽把鉛筆放下。
「咱們現在有一百二十六個人,四百條槍,一萬多發子彈,五百枚手雷。」
「機槍、彈藥、糧食、藥品,什麼都不缺,就缺人。」
他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
「一個團,就算是最小編制的團,也得有三個營,一千多人。」
「咱們現在連一個營都不到,算什麼團?」
「充其量就是個連。」
趙文龍聽著,沒有說話。
他知道團長說的是實情。
一個團只有一百多個人,說出去都丟人。
「人從哪兒來?」
周天陽自問自答。
「招兵。」
「從老百姓裡頭招,從青年學生裡頭招,從潰散的國軍士兵裡頭招。」
「但是招兵需要時間,訓練需要時間。」
「把新兵培養成合格的戰士需要更長的時間。」
他抬起頭,看著趙文龍的眼睛。
「咱們有時間嗎?」
「有,但不多。」
「鬼子的九路圍攻還在繼續,根據地的形勢只會越來越緊張。」
「留給咱們發展壯大的窗口期,可能只有幾個月,甚至更短。」
趙文龍的眉頭皺了起來。
「所以團長,您的意思是?」
「最快的辦法,不是招新兵。」
周天陽站起身,走到牆上的地圖前面。
手指點在那幾個標註土匪的位置上。
「最快的辦法,是收編。」
趙文龍的眼睛一亮。
但很快又皺起了眉頭。
「收編土匪?」
「對,收編。」
周天陽轉過身,看著趙文龍。
「野狼谷那一百來號人,全是潰兵出身,打過仗、見過血,有戰鬥經驗。」
「收編過來,稍加訓練,就是一百來號老兵。」
「三家聯盟一百四十多號人,雖然成分複雜。」
「但大部分也是被逼上梁山的窮苦人。」
「只要政策對路,改造過來不是問題。」
「兩股人馬加起來,二百四十多號人。」
「加上咱們自己的一百二十六個人,就是三百六十多人。」
「一個營的規模,勉強夠得上一個團的架子了。」
趙文龍聽得心跳加速。
三百六十多人,四百多條槍。
這要是真能搞起來。
新二團的實力可就翻了兩倍不止。
「但是團長,野狼谷和三家聯盟會乖乖讓咱們收編嗎?」
周天陽走回桌前坐下。
拿起茶缸子又喝了一口水。
「這就是我接下來要說的。」
他把茶缸子放下,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收編,不是說句話就能辦到的。」
「得有籌碼,得有手段。」
「得讓他們心服口服。」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得讓他們知道咱們的實力。」
「實力不夠,人家憑什麼服你?」
「憑什麼把隊伍交給你?」
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得有恩於他們,或者有威於他們。」
「恩威並施,才能讓人歸順。」
再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得讓他們看到希望。」
「得讓他們相信,跟著八路軍干,比當土匪有前途。」
趙文龍點了點頭。
這些道理他都懂。
但具體怎麼操作。
還得聽團長的。
「所以,咱們先干一件事。」
「幹掉黑風寨。」
趙文龍一愣。
「團長,您剛才不是說,咱們兵力不占優勢嗎?」
「兵力不占優勢,不代表打不贏。」
周天陽的眼神冷了下來。
「黑風寨一百五十多號土匪,聽著人多,但那是烏合之眾。」
「沒有嚴格的訓練,沒有嚴密的組織,沒有頑強的戰鬥意志。」
「打順風仗還行,一旦遇到硬仗,就會潰散。」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咱們一百二十六個人,全是老兵。」
「論單兵素質、論戰術素養、論戰鬥意志,勝過那些土匪十倍。」
「更重要的是,咱們有裝備。」
「四百條槍,一萬多發子彈,五百枚手雷,六挺輕機槍,一挺重機槍。」
「黑風寨那些土匪有什麼?」
「頂多就是些老套筒、漢陽造,子彈都沒多少。」
「拿什麼跟咱們比?」
趙文龍聽著,心裡的顧慮慢慢消散了。
「但黑風寨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地形是死的,人是活的。」
周天陽的語氣很篤定。
「我不是要強攻。」
「我要的是智取。」
「夜襲、突襲、斬首,辦法多的是。」
「關鍵是先摸清楚他們的底細。」
「寨子裡有多少人、多少槍、多少糧食、幾道關卡、換崗時間、地形地貌。」
「這些都得摸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