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夜重新埋下頭，數位筆在板子上沙沙地遊走，勾出下一格分鏡的草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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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書館的書架之間，蕾米奈爾的手從梅比烏斯的下巴上移開，轉而撐在她耳側的書脊上，身體微微前傾。
梅比烏斯的後背已經完全貼在了書架上，黑髮蹭亂了幾縷，平時冷淡的眼睛半闔著，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
彈幕的流速在穩步加快，但彌夜沒有抬頭。
她正在處理梅比烏斯領口那顆被蕾米奈爾用指尖勾住的第一顆紐扣。
用什麼角度，露出多少鎖骨，陰影怎麼打。
這些技術問題占據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幾百個觀眾和幾個觀眾對她來說沒有區別。
畫畫的時候，世界縮小到只有數位板，屏幕和指尖那支筆。
直到屏幕右下角閃了一下。
是一條付費彈幕，金額的顏色比普通彈幕深一檔，掛在她視野邊緣停了好幾秒才緩緩飄走。
彌夜餘光掃到那行字，正在勾線的手停住了。
她歪了歪頭，把彈幕又看了一遍，然後沒忍住。
「噗。」
嘴角抽搐了兩下，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用手背捂住嘴，肩膀開始抖。
屏幕上，那條付費彈幕寫得清清楚楚。
【主播可不可以用媽媽的語氣罵我兩句？】
彌夜捂著嘴悶笑了好一陣才緩過來。
她深吸一口氣，擦了擦眼角擠出來的淚水，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個世界的魔女果然是性壓抑。
她前世在網上衝浪的時候見過類似的梗，但沒想到貝拉維塔的魔女們比前世網友還要直白，直接發付費彈幕點單。
「咳咳。」
彌夜清了清嗓子，重新把手肘撐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貼近麥克風。
彈幕已經開始起鬨了。
【主播三思這玩意念了之後人設就回不去了】
【前面的你在阻止什麼讓她念！】
【SC勇士受我一拜】
彌夜沒有馬上開口，她先把聲線調了一下，把聲音壓得更軟，像是剛從午睡里醒來，還帶著枕頭的溫度和半夢半醒之間那種不設防的慵懶。
她閉上眼，讓聲帶找到那個記憶中昨晚在梅比烏斯身上胡言亂語時的位置，然後開了口。
【這麼晚了還不睡覺，真是群壞寶寶呢】
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點鼻音，像一隻毛茸茸的爪子在心口最軟的地方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
【啊？】
【我靠這個聲線】
【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媽媽罵我】
【主播你聲音怎麼這麼軟啊啊啊啊我要錄下來當鬧鈴】
彈幕徹底陷入混亂，各色字體糊成一鍋粥，完全看不清單條內容。
而比彈幕更瘋狂的是禮物。
星空奶茶，銀河蛋糕，星海之冠，夜鶯之羽。
大大小小的禮物特效像除夕夜的煙花一樣在屏幕中央炸開，一朵接一朵，前一個特效還沒消失後一個就疊了上來。
禮物提示欄像壞掉的水龍頭一樣瘋狂跳動，彌夜甚至來不及念名字，剛張口說謝謝兩個字，新的一波禮物又把名字頂到屏幕外面去了。
右上角的在線人數從五百跳到八百，從八百跳到了一千二。
MikuFans的推薦算法被觸發了。
彈幕密度，禮物數量，互動率，所有指標都在發出同一個信號。
這個直播間正在發生一些值得被更多用戶看到的事情。
首頁推薦位的流量開始湧入，每隔幾秒就有幾十個新觀眾順著【熱門推薦】的入口點進來。
【首頁來的！這個主播長得好可愛！】
【我靠這不是熱搜那個小女僕嗎？？她開直播了？？】
【什麼熱搜哪個小女僕我是不是斷網了】
【樓上的去看昨晚的熱搜第一關鍵字檢察官與女僕】
【等等等等她畫的那個不是蕾米奈爾大小姐嗎？】
彌夜對著屏幕眨巴眨巴眼睛，然後把聲音切回了正常的少女音，語氣裡帶著一絲惡作劇得逞之後壓都壓不下去的笑意。
「好了好了，鬧完了，繼續畫畫。」
她說得輕描淡寫，好像剛才引發的核爆只是直播過程中的一個小插曲。
然後低下頭，拿起數位筆，繼續勾她的線稿，仿佛屏幕上還在瘋狂滾動的彈幕和禮物都與她無關。
但網絡世界不會因為她的冷靜而停止運轉。
在MikuFans的虛擬主播討論版，一條帖子在兩分鐘內被頂到了今日最熱。
【速報】：
【夜鶯之巢小女僕開播了，ID叫flos，正在畫蕾米奈爾×梅比烏斯的18+本子，速來。】
帖子下面附了截圖。
而在MikuFans的動態廣場，蹭熱度的內容已經開始出現了。
一個三萬多粉的營銷號發了一條圖文動態，封面是彌夜Q版小女僕的截圖和昨晚梅比烏斯直播間的截圖拼在一起，標題寫著。
【從檢察官直播間到Vtuber出道：夜鶯之巢小女僕三天內二次引爆全網，點擊就看小女僕用媽媽聲線罵人。】
點讚數以千為單位往上跳。
更誇張的是，有人把她剛畫完的那張蕾米奈爾×梅比烏斯的草圖截下來，單獨發了一條動態，配文是。
【這個新人主播出道第一天就開始畫頂流本子，她到底是天才還是不怕死？】
而當事人彌夜對這些一無所知。
手機被她開了靜音，屏幕朝下扣在桌角，這是她畫畫前的習慣，不讓自己被任何通知打斷。
WW群的消息，MikuFans的私信提示，好友申請的紅點，全都被關在那一塊黑色玻璃下面，無聲地堆積著。
她正在畫關鍵部分。
數位筆的筆尖在數位板上移動得比之前慢了很多。
斟酌中。
18+的分寸是一門技術活。
既要讓人臉紅，又不能讓人反感。
情緒張力要做足，但畫面不能越過平台的審核紅線。
蕾米奈爾的嘴唇貼近梅比烏斯的耳廓，梅比烏斯的指尖攥緊了蕾米奈爾肩頭的衣料，兩個人的距離近到鼻尖幾乎碰在一起。
彌夜咬住下嘴唇，把梅比烏斯眼角的紅暈又多疊了一層色，然後又退回去看整體效果，改了兩筆，再退回去看。
彈幕又開始騷動了。
【來了來了關鍵部分】
【主播你畫成這樣能過審嗎】
【直播間不會被封吧不要啊我剛關注】
【被封之前我先把圖保存了】
彌夜沒有回應。
她的世界裡此刻只剩下一筆一筆落在畫布上的線條。
沉浸在創作的專註裡，忘了窗外天已經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