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米露從吧檯後面探出頭,朝彌夜招了招手。
「彌夜,有客人點你了。」
彌夜正蹲在吧檯角落裡偷偷吃一塊可莉卡塞給她的小餅乾,聽到這話差點噎住。
她灌了一口水把餅乾咽下去,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還磕到了吧檯的邊角。
「來,來了!」
她扯了扯圍裙的邊緣,把歪掉的發箍扶正,深吸一口氣,朝著紫米露示意的方向小跑過去,然後就看到了自己的第一位客人。
那是一個坐在吧檯最角落位置的魔女。
深棕色的長髮鬆鬆地紮成低馬尾,幾縷碎發垂在臉側,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
白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優美的小臂。
她一隻手撐著下巴,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一隻空酒杯,眼睛半眯著看向吧檯後面的酒架,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要死的社畜氣場。
好好看。
而且身材也好好。
彌夜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女僕裝,站在這個成熟優雅的魔女面前,簡直像是跑錯了片場的小朋友。
臉已經開始發燙了。
不行不行不行,這是工作,這是你的第一位客人,你不能第一單就搞砸!
她做了個深呼吸,邁著小碎步走到角落的卡座旁邊,雙手交疊在圍裙前面,規規矩矩地鞠了一躬。
「您好!我是新來的彌夜!請多指教!」
沉默。
「不用那麼緊張啦。」
客人的聲音有些低,雖說帶著疲憊,但意外的溫和。
「請坐吧。」
彌夜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坐到客人旁邊的沙發上。
然後她發現自己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了。
按照可莉卡的培訓,她應該先跟客人套近乎,然後在不經意間推銷酒水。
但她看著這位客人眼下的青黑和泛紅的眼角,那些準備好的話術全都卡在喉嚨里。
這人和前世暑假去地鐵站安檢打工賺零花錢的自己好像。
每天站八個小時,晚飯都沒吃,回到出租屋癱在床上。
打開手機,消息列表乾乾淨淨,被整個世界遺忘。
彌夜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來,彎下腰解開了自己小皮鞋的鞋扣。
兩隻鞋子被她整齊地放在沙發旁邊。
客人抬起頭看她,深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困惑。
彌夜沒有解釋。
她光著腳踩上了沙發的坐墊,走到客人身後。
沙發很寬,她的小腳踩在皮面上,沒有發出什麼聲響。
然後她伸出雙手,按在了客人的肩膀上,指尖下的肌肉硬得像一塊石頭。
「對不起,失禮了。」
彌夜的聲音很小,但她沒有停下動作,拇指沿著客人肩胛骨內側的筋絡緩緩向上推壓。
「但是您看起來很累。」
客人沒有回答。
彌夜繼續往下說,手上的動作沒有停。
「以前我打工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每天站到腳都腫了,特別累。」
她頓了頓。
「您是哪一行的?看起來……像是在學校里工作的?」
客人沉默了很久。久到彌夜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說錯了話,準備跳下沙發道歉。
「……學院。」
客人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深的井底傳上來的。
「魔法學院,院士。」
彌夜的手停了一下。
院士?
她雖然對這個世界了解不多,但院士是什麼概念她還是知道的。
那是學術界最高級別的頭銜,比教授還高,是站在整個領域最頂端的人。
這位看起來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有的客人,居然是個院士?
「那您今天一定用腦過度了。」
彌夜的手指重新動起來,按得更用力了一些。
「這個位置特別緊,是低頭寫東西太久了,我幫您松一松,可能會有點酸,您忍一下。」
客人沒有反對。
彌夜的手指沿著她的頸椎兩側緩緩向上推壓,用拇指在風池穴附近畫著小圈。
她前世去理療店打過工,學了幾手按摩,現在全用上了。
「我好像還沒自我介紹,我叫彌夜,是這家店新來的陪酒,今天第一天上班,您是店裡第一個點我的客人。」
她一邊按摩一邊輕聲說。
「其實說實話,我不太會幹這一行,店長教我的那些話術我背是背了,但剛才看到您,就全忘了,嗯……能遇到您這樣溫柔的客人,真是太好了。」
客人的身體在她的按摩下一點點放鬆下來。
「……你很會說話。」
「沒有啦,我就是,就是實話實說。」
「那杯月光琥珀是你們店裡的招牌?」
客人的聲音比剛才稍微輕快了一點點。
彌夜愣了一下,然後拼命點頭。
「是的,紫米露說是金酒打底,加了蜂蜜和檸檬,口感很清爽,不會很烈。」
「您是習慣喝烈酒還是低度酒?」
「都可以。」
「那要不要試一杯,如果您覺得太淡的話,還有一款夜鶯之歌,是威士忌打底的。」
客人微微側過頭,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越過金絲邊眼鏡的邊緣看向彌夜。
目光停留了一會,然後淺淺笑了一下。
「……那就都來一杯吧。」
彌夜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
「好的!我馬上去跟紫米露說!」
她從沙發上跳下來,穿上自己的小鞋子,小跑了兩步又急剎車轉過身,對著客人又鞠了一躬。
「那個,對了,我還不知道您的名字——」
客人抬起頭,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梅瑞迪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