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
沈建軍連忙搖頭:「我只是覺得,這件事既然已經發生了,再追究也沒有意義。」
「沒有意義?」
孫慶良冷笑:「三百億被沈澤拿走了,這叫沒有意義?」
「那是孫家翻身的機會!」
「如果拿下這筆基金,孫家不但能彌補最近的損失,還能借著慈善基金會提升聲望。」
「可現在呢?沈澤成了所有人眼中的慈善家,孫家卻成了龍都的笑話!」
每說一句,孫慶良的胸口便劇烈起伏一次。
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連忙把車速放慢。
孫修緊緊攥著拳頭,指甲陷入掌心:「爺爺,這件事我會想辦法補救。」
「你還能怎麼補救?」
孫慶良側頭看他:「殺到魔都,把三百億搶回來?」
孫修臉色一變,不敢再說。
孫慶良閉上眼睛,疲憊地靠在座椅上。
他以前最看重的就是孫修。
在他眼裡,孫修比沈聰穩重,比其他孫家後輩聰明,更有資格繼承孫家的產業。
可今天發生的一切,讓他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
孫修的確聰明,卻聰明得自負。
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斷,只看得見表面的身份和財富。
所以他看不起沈建軍,也看不起那個穿著舊運動服的老人。
沈澤卻恰恰相反。
他不知道馬康是誰,也沒有從對方身上得到任何好處,卻願意在深夜脫下外套給一個陌生老人。
這就是差距,也是孫家輸給沈澤的地方。
轎車抵達機場後,孫家工作人員早已提前安排好了通道。
孫慶良下車時,身體明顯晃了一下。
沈建軍和孫修連忙一左一右扶住他。
「我自己能走!」
孫慶良甩開兩人的手,可剛邁出兩步,便又劇烈咳嗽起來。
周圍經過的旅客紛紛轉頭。
有人認出了孫慶良,低聲議論起來。
「那不是孫家家主嗎?」
「聽說孫家最近損失很大,連龍盛集團的渠道都沒了。」
「旁邊那個年輕人就是孫修吧?聽說三百億慈善基金被他親手弄丟了。」
「真的假的?三百億也能弄丟?」
幾道聲音傳入耳中,孫修臉色更加難看,他恨不得立刻離開機場。
可偏偏孫慶良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尊嚴上。
沈建軍垂著頭,心中卻掀起了複雜的波瀾。
他看著機場外不斷起落的飛機,忽然想起了沈澤。
那個被他親手拋棄的兒子,如今已經站在三千億資產的高度。
而他這個生父,卻只能跟在孫家人身邊,像一個可有可無的附屬品。
如果當初沒有拋棄許英和沈澤,事情會不會完全不同?
這個念頭一出現,便再也壓不下去。
沈建軍拿出手機,翻到了沈澤的號碼。
這是他偷偷保存下來的,他一次都沒有撥通過。
他不敢,也不願意承認自己曾經做錯。
可現在,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孫家不可能永遠養著一個破產的女婿。
一旦孫媚和孫慶良都倒下,他就會徹底失去依靠。
只有沈澤。
只有這個被他拋棄多年的兒子,手裡還擁有足以讓他重新翻身的財富。
沈建軍盯著那個號碼,手指懸在撥號鍵上,遲遲沒有落下。
他想起沈澤小時候躲在許英身後,怯生生看著自己的模樣。
那時候,他只覺得這個孩子礙眼。
許英病重以後,他甚至沒有去醫院看過幾次。
後來母子二人被趕出家門,他也沒有回頭。
現在想來,沈澤一定恨透了他。
可那畢竟是親生父子,只要自己態度足夠誠懇,只要願意承認錯誤,沈澤或許會心軟。
就算不願意原諒他,也應該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父親流落街頭。
沈建軍咬了咬牙,最終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很久,終於被接通。
「誰?」
沈澤的聲音從電話另一端傳來,平靜而冷淡。
沈建軍喉嚨發緊,連忙換上一副溫和語氣:「小澤,是我。」
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
「有事?」
簡單兩個字,讓沈建軍心裡一陣刺痛。
他努力擠出笑聲:「也沒什麼大事,就是很久沒聯繫了,想問問你最近過得怎麼樣。」
「挺好。」
「那就好,那就好。」
沈建軍連忙說道:「我聽說你最近又拿下了一個三百億的合作,真是出息了。」
沈澤語氣依舊冷漠:「你打電話就是為了說這些?」
沈建軍連忙解釋:「當然不是,我就是……就是想和你聊聊。」
「小澤,過去是爸對不起你。」
「爸知道錯了。」
電話另一端沒有回應。
沈建軍握緊手機,繼續放低姿態:「當年我拋棄你和你媽,確實是我做得不對。」
「可那時候我也是被人蒙蔽了。」
「孫媚一直在我身邊挑撥,她告訴我,你媽根本幫不上我的事業,還說你會拖累我。」
「我一時糊塗,才做出了那些混帳事。」
「這些年我其實一直很後悔,真的很後悔。」
他說到這裡,眼眶竟然真的紅了。
當然,他不是因為當年的錯誤感到痛苦,而是害怕沈澤拒絕自己。
「小澤,你不知道我這些年在孫家過得有多難。」
「建軍集團沒了以後,孫家所有人都看不起我。」
「他們把我當成廢物,連孫修都能當面羞辱我。」
「我一個大男人,活得連下人都不如。」
沈澤淡淡道:「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沈建軍呼吸一窒,連忙說道:「有關係!有關係!你是我的親兒子啊!」
「我知道你恨我,可我們畢竟是父子。」
「小澤,只要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我一定會好好補償你。」
「我可以離開孫家,再也不和他們來往。」
「孫媚那個女人,就是個掃把星!」
沈澤握著手機,目光沒有任何波動。
沈建軍卻越說越急:「她當年害了你媽,也害得我失去了一切。」
「如果不是她,我怎麼可能拋棄你們母子?」
「所有災禍都是她帶來的!」
「你放心,只要你願意幫我,我親自去找她算帳!」
「我可以當著你的面掌摑她,替你和你媽出氣!」
病房裡。
孫媚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睜開了眼睛。
鎮定劑的藥效逐漸退去,她的意識也慢慢恢復。
她本想叫人,可聽見沈建軍的聲音後,整個人僵在了床上。
「我可以當著你的面掌摑她,替你和你媽出氣!」
這句話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刺進她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