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道長提著赤雷劍跟在後頭。
九叔衝到後院,瞧見蔗姑倒在地上,身上結了層白霜,臉都白了。
「師妹!」
九叔雙膝跪地把蔗姑抱進懷裡。
手上一摸,冰涼刺骨,跟抱了塊冰坨子似的。
他趕緊扣住蔗姑的手腕,把法力探進經脈。
「好霸道的極寒陰煞!陰氣逼近心脈了!」
九叔急出了一頭汗,聲音都變了調。
林塵在旁邊掐了一把大腿,擠出兩滴眼淚,跟著添油加醋。
「師傅,肯定是黃石村那頭金甲屍留的暗手!」
「當時師姑就在旁邊,八成是不小心吸了怪物的本源煞氣,今天發作了!」
九叔心亂如麻,哪有閒心去挑話里的毛病。
他咬破中指準備畫符驅邪。
四目道長伸手按住九叔。
「師兄,不可!」
四目道長一本正經的開始胡扯。
「這極寒陰煞跟師妹的經脈融為一體了,你用符咒強行驅逐,冷熱交替會震碎她的心脈!」
九叔眼眶通紅,急著問。
「那怎麼辦?我不能看著她死啊!」
四目道長摸著下巴裝模作樣。
「我的純陽氣血太霸道,救不了。只有你的地師法力溫和。」
「你得找個密閉不透風的房間,脫了上衣,跟師妹背靠背盤腿坐下。」
「用純陽法力一點點引導她體內的陰煞排出來,這期間不能受半點風寒,也不能被人打擾!」
九叔這時候早把規矩顧忌扔到了腦後。
他把凍得哆嗦的蔗姑橫抱起來,大步沖向後院最偏僻的西廂房。
「林塵,四目!你們守在門外,天塌下來也不准讓人進來!」
九叔扔下一句話,踢開西廂房的木門進去了。
看著九叔的背影,林塵和四目道長對視一眼,兩人都憋著笑。
九叔抱著蔗姑進屋後,林塵趕緊動手,反手把兩扇實木門關嚴實。
緊接著,林塵從懷裡摸出三張早準備好的極品鎮邪符,啪啪啪貼在門縫的關鍵位置。
這還沒完,林塵食指中指併攏,指尖冒出赤紅色的火部神火。
他順著門框和窗戶的插銷位置抹了一圈。
高溫神火把門窗的金屬鎖扣融化,跟木頭焊在一塊。
「這下算是把車門焊死了,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下車。」
林塵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門縫挺滿意。
四目道長湊過來豎起大拇指。
「小子,夠狠。連極品符籙都用上了,你師伯這回插翅難逃。」
西廂房內。
九叔沒注意外面的動靜,把蔗姑放在木床上,扶著她盤腿坐好。
屋裡沒點燈,有些黑。
九叔脫掉道袍,只留了件單薄的白色裡衣。
他盤腿坐在蔗姑身後,雙掌抵住蔗姑的後背。
地師初期的法力湧入蔗姑體內,幫她驅散經脈里的寒氣。
法力催動下,蔗姑身上的白霜慢慢化開,玄冰丹的藥效跟著退了。
蔗姑借著這股虛弱勁,身子往後一倒,靠在九叔懷裡。
九叔身子發僵,雙手不知道往哪放,又怕打斷了法力輸送,只能硬生生抱著。
「師兄……」
蔗姑聲音虛弱,腦袋靠在九叔肩膀上。
「我是不是快不行了?這寒氣冷的我骨頭都疼。」
九叔額頭上全是汗,聲音有些發顫。
「別胡思亂想,守住心神,有師兄在,閻王爺也帶不走你。」
蔗姑閉著眼,偷偷樂了一下。
她小聲說話,語氣里滿是委屈。
「師兄,你記不記得當年在茅山學藝的時候。」
「我打碎了師傅最喜歡的紫砂壺,嚇得躲在後山哭,是你替我頂罪,被師傅罰跪了三天三夜。」
九叔手指動了一下。
「陳年舊事提它幹什麼。那時候你還小,我做師兄的理應護著你。」
蔗姑搖搖頭,眼角擠出兩滴淚滴在九叔手背上。
「這麼多年了,我下山到處找你,好不容易在任家鎮安頓下來,你卻天天躲著我。」
「師兄,你是不是特別討厭我?你要是真煩我,等我這次熬過去了,我馬上回我的道觀,再也不來煩你。」
這番話敲在九叔心坎上。
九叔感受著懷裡的人,心裡那道壘了十幾年的牆塌了。
他嘆了口氣,手上的力道放輕了幾分,把蔗姑抱緊了些。
「別說傻話了。」
九叔聲音放柔。
「我怎麼會討厭你,我這人嘴笨,又是個只會抓鬼降妖的窮道士,我是怕耽誤你。」
「其實……我心裡一直有你。」
這句話一出,屋裡的氣氛變得曖昧起來。
一門之隔的窗外。
林塵、四目道長,還有跑來湊熱鬧的秋生和文才,正疊羅漢似的趴在窗戶根底下。
四目道長塊頭大,墊在最底下。
林塵踩著他的肩膀,耳朵貼著窗戶紙。
聽到九叔那句表白,四目道長激動得直拍大腿。
「成了!鐵樹開花了!」
秋生和文才擠在上面,兩人聽得起勁。
一陣穿堂風吹過,帶起地上的灰。
文才對灰塵過敏,鼻子一酸沒控制住。
「阿嚏!」
一個大噴嚏直接噴在窗戶紙上。
屋裡溫馨曖昧的氣氛斷了。
九叔愣在當場。
低頭看了看懷裡臉色紅潤、呼吸平穩的蔗姑,哪還有半點中毒的跡象。
再看看被黃符封死、連窗戶縫都被焊住的房間。
九叔反應過來,自己這是被幾個混帳聯手算計了。
九叔一張老臉紅的像煮熟的螃蟹。
「林塵!四目!」
一聲暴喝從屋裡傳出。
西廂房的窗戶連帶著大半個窗框,被九叔一掌拍碎。
九叔提著桃木劍,氣急敗壞的從屋裡跳出來。
「兔崽子們,敢算計長輩,我今天非扒了你們的皮!」
窗外的四人嚇了一跳。
四目道長反應最快,拔腿就往大門外跑。
林塵動作快,竄上大堂屋頂,坐在瓦片上看戲。
秋生和文才慘了,兩人被九叔堵在院子裡,拿著桃木劍滿院子追著打,抱頭鼠竄鬼哭狼嚎的。
蔗姑慢悠悠的從屋裡走出來。
她理了理旗袍下擺,滿臉都是笑。
就在這雞飛狗跳的時候。
大門外,阿威提著兩盒西洋點心,喜滋滋的走進來。
「林爺!大喜事啊!」
「婷婷表妹答應明天陪我去省城看西洋電影啦!」
阿威話音剛落,迎面撞上正在氣頭上的九叔。
九叔正愁氣沒處撒,手裡的桃木劍順勢一拍,啪的一下,結結實實的抽在阿威屁股上。
「看什麼電影!大白天不巡邏,成何體統!」
阿威捂著屁股疼的原地起跳,一臉懵的看著暴走的九叔,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坐在屋頂上的林塵看著這一幕,跟著樂出了聲。
這任家鎮的義莊,算是熱鬧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