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過，樹葉作響。
四目道長走在前面，頭也不回的叮囑。
「徒弟，精神點。」
「黃皮子這畜生最記仇，昨晚跑了那幾隻，肯定回去搬救兵了。」
「今晚這路怕是不太平。」
林塵點頭。
「師傅放心，來多少我殺多少。」
兩人帶殭屍隊伍走進前面的老林里。
月亮被雲層遮住，山林里黑漆漆的。
四目道長手裡提著風燈，散發微弱黃光，只能照亮腳下幾步。
林塵跟在隊伍最後看著四周。
這片林子太安靜。
連蟲鳴鳥叫都沒有，只有殭屍整齊的腳步聲。
「咚，咚，咚。」
腳步聲在林子裡迴蕩。
走著走著，前面的四目道長停下來。
「師傅，怎麼了？」林塵快步上前。
四目道長舉起燈籠照了照旁邊一棵歪脖子樹。
樹幹上有道新鮮劍痕。
「這樹半個時辰前我們剛路過。」四目道長臉色難看。
劍痕是林塵之前隨手劃的。
兩人一直在原地繞圈。
「鬼打牆？」林塵問。
四目道長搖頭。
「鬼打牆會有陰氣，這裡沒有，這是精怪布的迷魂陣。」
四目道長從懷裡摸出羅盤，指針亂轉。
「磁場擾亂，羅盤不准了。」
周圍樹林裡升起一層淡黃霧氣，霧氣帶著動物腥臊味。
林塵屏住呼吸。
「師傅，有瘴氣！」
四目道長捂住口鼻。
「是黃皮子的騷氣，這幫畜生果然來尋仇了！」
黃霧變濃，能見度降到不足三米。
四周樹林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很多腳在落葉上走動。
林塵閉上眼，感知周圍。
他看清了黃霧裡的情況，十幾隻黃皮子躲在樹後和草叢裡。
把兩人和殭屍隊伍包圍了。
正前方一塊大青石上，站著一隻牛犢大小的黃皮子，黃皮子像人一樣直立。
頭上戴頂破爛草帽，兩隻前爪背在身後。
看著林塵和四目道長。
「師傅，前面石頭上有一隻大的。」林塵指了指前方。
四目道長順著方向看去，視力穿不透黃霧。
「徒弟，你看到什麼了？」
林塵剛要說話，戴草帽的黃皮子開口了，聲音尖銳刺耳。
「兩位道長，你們看我像人，還是像神啊？」
四目道長壓低聲音。
「黃皮子討封！千萬別亂說話！」
「說它像人，它一身道行盡毀，跟我們不死不休。」
「說它像神，它就能借我們的口德成精，以後禍害無窮，這因果得算我們頭上！」
黃皮子討封這手段很噁心人，不管怎麼回答都要惹一身騷。
戴草帽的黃皮子見兩人不說話，又往前走兩步。
「兩位道長，你們看我像人，還是像神啊？」
聲音帶點威脅，周圍的黃霧翻滾得更厲害。
林塵上前一步，看著黃霧裡那雙綠油油的眼睛。
「我看你像個金黃酥脆、滋滋冒油的烤地瓜！」
四目道長吸了口涼氣。
「臥槽，徒弟你這嘴夠毒的！」
戴草帽的黃皮子愣住，它修煉幾十年，找過很多人討封。
有說像人的，有說像神的，還有嚇尿褲子的。
說它像烤地瓜的頭一遭。
「吱！」
黃皮子慘叫出聲，討封失敗，還被這話打斷。
它苦修的道行遭到反噬，頭上的破草帽炸成碎片。
黃皮子從石頭上栽下來，在地上打滾，周圍迷魂陣破除，羅盤指針恢復正常。
淡黃瘴氣開始消散。
「幹得漂亮！」四目道長很高興。
他從布袋掏出一把糯米，摻著硃砂撒出去。
「急急如律令，破！」
糯米打在周圍樹叢里，噼里啪啦爆響。
躲在暗處的黃皮子被炸得亂叫，四下逃竄，遭到反噬的大黃皮子也爬起來。
它看了林塵一眼，轉身鑽進灌木叢。
林塵沒去追。
深山老林追黃皮子吃虧。，還得帶十具殭屍，不能節外生枝。
「窮寇莫追。」四目道長攔住林塵。
「這畜生道行被你毀一半，沒個十年八年恢復不過來。」
「趕緊趕路，離開這片林子！」
林塵從懷裡掏出白天畫的驅邪符，手捏法訣發動隔空取物。
幾張驅邪符飛到半空無火自燃。，金光照亮樹林，把殘存的黃霧驅散。
四目道長搖起三清鈴，鈴聲比之前急促。
十具殭屍跟著鈴聲節奏加快跳躍速度，兩人一前一後，護著殭屍隊伍穿過樹林。
接下來的路程很順利，那群黃皮子被林塵的手段震懾，沒再來搗亂。
到了後半夜，山路走到盡頭。
前方出現一條寬闊土路，兩邊隱約能看到大片農田。
四目道長舒了口氣。
「走出來了。」
「前面就是平陽鎮，僱主的義莊就在鎮子西頭。」
兩人加快腳步，天快亮的時候，看到平陽鎮的輪廓。
鎮子不大，商鋪林立，比之前的荒村強太多。
兩人趕著殭屍，避開鎮子大街，挑偏僻的小巷走。
走了一會兒，來到一座占地頗大的院子前。
院門掛著兩個白紙燈籠，門匾上寫著陳氏義莊四個字。
陳氏義莊大門緊閉。
四目道長走上前，抓著門上銅環敲了三下。
「咚，咚，咚。」
過了一陣，門裡傳出拖沓的腳步聲。大門吱呀開了條縫。
一個留八字鬍披外套的中年男人探出頭，看到四目那身杏黃道袍，男人臉色活泛起來。
「哎喲，四目道長，你可算來了！我們老爺這幾天急得頭髮都白了。」
男人趕緊拉開大門。
四目道長端起架子，板著臉裝高人。
「陳管事，路上遇到點小麻煩，耽擱了兩天，不過你放心，貨全須全尾，一個不少。」
四目搖了搖手裡鈴鐺。
十具殭屍排著隊跳進院子，在院子中間站定。
陳管事提著風燈走到殭屍隊伍前。
「道長辛苦了，規矩你懂，我得先驗驗貨。」
陳管事招招手，兩個夥計打著火把走過來。
四目心裡有點打鼓，偷偷瞥了眼林塵。
林塵沖他點了點頭。
陳管事拿著燈籠從第一具殭屍開始挨個照臉。
「嗯，這具沒問題。」
「這具也沒脫相。」
陳管事看得仔細，連殭屍手指甲都挨個看了一遍。
他走到那具被黃皮子吸過屍氣的殭屍面前，把燈籠湊近了些，皺起眉頭盯著殭屍的臉。
「四目道長，這具怎麼看著不太對勁啊？」
四目道長心裡直跳。
「哪裡不對勁了？」
陳管事指著殭屍的臉。
「這臉色雖然是白的，印堂卻隱隱發青，這屍氣看著有點虛浮啊。」
陳管事是個行家，一眼就看出了毛病。
四目腦子轉得飛快，開始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陳管事，這你就不懂了吧，長途跋涉，翻山越嶺，這殭屍也容易水土不服，這叫返璞歸真，屍氣內斂，是極好的兆頭。」
陳管事滿臉懷疑看著四目。
「返璞歸真？我怎麼沒聽說過這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