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六,長安城裡已經到處張燈結彩,年味漸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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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志強坐在書房裡手裡捏著一根煙,菸灰缸里已經攢了七八個菸頭。
窗外傳來零星的鞭炮聲,他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今天是不得不攤牌的日子了。
老宅那邊,老爺子老太太已經打了三通電話催他回去過年,話里話外都在問陳欣怡。
畢竟往年這個時候,陳欣怡都會提前回去幫著置辦年貨,今年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陳志強知道這事瞞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掐滅菸頭,拿起車鑰匙出了門。
車子駛過長安老城區,在一棟獨門獨院的二層小樓前停下。
陳志強推開院門,就聽見客廳里傳來老爺子的聲音:「老大回來了?」
「爸,媽。」
陳志強換了鞋走進客廳,看見老爺子正坐在藤椅上戴著老花鏡看報紙,老太太在旁邊擇菜。
「欣怡呢?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
老太太放下手裡的菜,往他身後看了一眼,「這丫頭都多久沒回來了,過年也不提前回來幫忙?」
陳志強沉默了幾秒,然後在沙發上坐下來,聲音有些乾澀:「爸,媽,我有件事要跟你們說。」
老爺子放下報紙,摘下老花鏡看著他:「什麼事?」
「欣怡她懷孕了。」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
老太太手裡的菜掉在了盆里,發出一聲脆響。
「懷孕了?」
老爺子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誰的?」
「徐行,澄心齋的修復師,趙永昌介紹的。」
「那不是挺好的嗎?」
老太太鬆了口氣,「什麼時候結婚?」
「她不結婚。」
陳志強的話像一顆炸彈,在客廳里炸開了。
「不結婚?」
老爺子猛地站起來,聲音陡然拔高,「肚子都大了不結婚?她瘋了還是你瘋了?」
老太太也急了:「志強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不結婚?那孩子怎麼辦?」
陳志強低著頭,把趙永昌跟他說的話,挑揀著複述了一遍。
當然,他刻意隱去了林晚的存在。
但紙包不住火。
老爺子越聽臉色越難看,最後猛地一拍桌子:「你給我說實話!那個徐行是不是還有其他女人?」
陳志強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點了頭。
「混帳!」
老爺子氣得渾身發抖,抄起桌上的茶杯就要砸,被老太太死死攔住:「老頭子!你冷靜點!」
「我冷靜什麼?」
老爺子臉紅脖子粗,「孫女未婚先孕不說,還跟別的女人共侍一夫?這傳出去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他一把抓起手機,翻出陳欣怡的號碼就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餵?爺爺?」
陳欣怡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甚至還帶著幾分慵懶。
「陳欣怡!」
老爺子幾乎是吼出來的,「你給我說清楚!那個徐行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肚子裡懷了他的孩子為什麼不結婚?」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聲輕笑。
「爺爺,您消息還挺靈通的嘛。」
「你少跟我嬉皮笑臉!」
老爺子氣得聲音都在發抖,「我們陳家世代書香門第,什麼時候出過這種事?這件事要傳出去外面會怎麼議論我們?」
「議論什麼?」
陳欣怡的語氣依然平靜,「議論我們陳家出了一個未婚先孕的女兒?還是議論我學劉阿姨一樣靠著肚子裡的孩子上位?」
「你!」
「爺爺,您先別急著罵我。」
陳欣怡打斷他,「我問您一個問題,您還記得我媽是怎麼死的嗎?」
老爺子愣住了。
「我媽當年是怎麼被氣死的,您和我奶奶應該比我清楚吧?」
陳欣怡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冷意,「當初我媽還沒死呢,你們就因為劉美娟生了兒子,想把我媽趕走扶小三上位。
等我媽死了你們背地裡拍手叫好,以為我不知道?」
「你胡說八道什麼?」
老爺子的聲音都在發抖。
「我胡說?」
陳欣怡笑了,「爺爺您別裝了,當年的事我都知道,我媽生病住院的時候,你們去看過她幾次?
她咽氣那天,你們是不是還去參加了劉美娟兒子的滿月酒?」
客廳里,老太太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老爺子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所以啊,爺爺。」
陳欣怡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嘲諷,「我現在做的事不就是復刻劉阿姨的路嗎?只不過我比她強一點我沒想氣死誰也沒想趕走誰。我跟好朋友一起分享有什麼問題呢?」
「你……你……」
「從道德層面上來說,我還比你們強多了呢。」
陳欣怡的語氣輕飄飄的,「至少我沒有始亂終棄,也沒有為了小三氣死原配,說出去也是光耀門楣了對不對?」
「噗!」
老爺子猛地噴出一口血,身體晃了晃,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老頭子!」
老太太尖叫著撲上去。
陳志強大驚失色,連忙衝過去扶住老爺子:「爸!爸!」
老爺子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
「快打120!」
陳志強吼道。
救護車來得很快。
老爺子被抬上擔架的時候,已經完全沒有意識了。
急救醫生在路上做了初步檢查,診斷結果是急性腦溢血。
陳志強坐在急救車裡,看著父親蒼白的臉,心裡一片冰涼。
他掏出手機翻出陳欣怡的號碼,猶豫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接通了。
「餵?」
「欣怡……」
陳志強的聲音沙啞,「你爺爺腦溢血,正在搶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哦。」
陳欣怡的聲音很平靜,「那祝他早日康復。」
「你!」
陳志強一口氣堵在胸口,「你就沒有一點愧疚嗎?」
「愧疚?」
陳欣怡笑了,「爸,您覺得我應該愧疚嗎?當年我媽被氣死的時候,您愧疚過嗎?」
陳志強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行了,爸,您好好照顧爺爺吧。」
陳欣怡的語氣依然平靜,「我還有事,先掛了。」
電話那頭傳來忙音。
陳志強握著手機,靠在急救車的座椅上,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
老爺子被送進ICU,搶救了整整六個小時才脫離危險。
醫生說是輕度腦溢血,雖然保住了命但左半邊身體可能會留下後遺症,需要長時間的康復治療。
陳志強守在病房外面,看著父親插著管子躺在病床上,心裡五味雜陳。
老太太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一直在抹眼淚。
「志強……」
老太太抬起頭看著他,「欣怡那邊,你打算怎麼辦?」
陳志強沉默了很久,才開口:「媽,這事就這樣吧。」
「就這樣?」
「對。」
陳志強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欣怡說得對,當年的事是我們對不起她媽,她今天這樣做說到底也是在報復我們。」
老太太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她知道,陳志強說的是對的。
當年陳欣怡的媽媽生病住院的時候,他們確實沒有去看過幾次。
那個女人咽氣那天,他們也確實去參加了劉美娟兒子的滿月酒。
「那過年怎麼辦?」
老太太問。
「我會跟親戚們說,欣怡在國外出差回不來。」
陳志強說,「至於以後,就當她嫁出去了吧。」
老太太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
臘月二十八,陳志強給趙永昌打了個電話。
他的聲音很平靜,「以後她的事我就不管了,交給你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趙永昌的聲音:「你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陳志強說,「她不想認我這個爸我也懶得再管她的事了,以後她過得好不好都跟我沒關係。」
「陳志強,你……」
「行了,我還有事,先掛了。」
陳志強掛斷電話,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他知道,自己這樣做很不負責任。
但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陳欣怡。
……
除夕夜。
雲璽台頂樓的豪宅里,燈火通明。
徐行坐在餐桌前,面前擺著一桌豐盛的年夜飯。
陳欣怡挺著肚子坐在他左邊林晚坐在他右邊,三個人圍著一張大圓桌,氣氛溫馨而融洽。
「來,乾杯。」
徐行舉起酒杯。
「乾杯!」
陳欣怡和林晚也舉起杯子。
酒杯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窗外,煙花在夜空中綻放,照亮了整個長安城。
徐行靠在椅背上,看著身邊兩個笑靨如花的女人,嘴角微微上揚。
日子,就這樣平靜而美好地繼續著。
……
年後,柳晴那邊也懷孕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
徐行依然在澄心齋做著修復工作,閒暇之餘就去翡翠公盤轉轉,憑藉透視眼將財富雪球越滾越大。
林晚照顧著陳欣怡養胎,兩人每天在家裡畫畫、看書、煲湯,日子過得悠閒自在。
柳晴那邊他單獨買了套房子也安頓下來,每周都會去做產檢定期給徐行發寶寶的B超照片。
李玉婷繼續在國畫方面深造,偶爾也會約徐行出去吃飯逛街,享受著年輕女孩該有的快樂。
而徐言樂再也沒有出現過。
聽說他在城中村那邊找了份送外賣的工作,每天起早貪黑地幹活,一個人把孩子拉扯大。
他再也沒有聯繫過徐行,也沒有再出現在他的生活里。
也許他終於學會了不再向人伸手,也可能是徹底絕望了。
誰知道呢。
……
六月,陳欣怡順利生下了一個健康的男孩。
徐行抱著那個皺巴巴的小傢伙,看著他緊閉著眼睛小手在空中胡亂揮舞著,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笑意。
「給孩子取個名字吧。」
陳欣怡靠在病床上,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睛裡滿是幸福。
徐行想了想,說:「就叫徐念安吧。」
「念安?」
「對。」
徐行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希望他一生平安,也希望我們能一直這樣平靜安穩地過下去。」
陳欣怡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好,就叫徐念安。」
窗外,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影。
新的生命新的開始。
而過去的一切都隨著時間,慢慢沉澱成了回憶。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