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斬首斷腿

2026-07-30 07:04:05 作者: 計緣緣至
  福滿樓後門的燈籠照耀著酒樓前的街道,路上已近沒有什麼行人了。

  伊陽推開門,腳底在石階上絆了一下,肩膀撞上門框,嘴裡還哼著跑調的小曲。

  那曲子不成調,高一句低一句,跟喝多了的老酒鬼一模一樣。

  酒氣從衣領口往外冒,走在西街的青石板上,他左腳踩右腳的影子,肩膀晃得跟船上的桅杆要倒不倒,路邊店鋪全關了門板,街邊安靜如常。

  看似醉酒的伊陽五臟六腑裡頭正在運轉氣血。

  五臟六腑齊齊發熱,煉髒境的氣血貼著經脈勻速流轉,方才灌下的半壇老黃酒,氣血過一遍就分解了個七七八八,剩下那點酒勁還不夠讓他打個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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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陽哼著曲子,走得很慢。

  這是故意的,他在等。

  等後面那兩條尾巴跟上來。

  拐入鎮西那條窄巷時,伊陽腳步打了個趔趄,手扶著牆根歇了兩息。

  就這兩息的工夫,煉髒境強化過的五感自然鋪開,他沒回頭。

  不用回頭。

  煉髒境強化後的五感覆蓋範圍比四重時又寬了一大截。

  耳力、觸覺、甚至腳底傳上來的震動頻率,全在告訴他同一件事。

  身後四十步開外有兩組腳步。

  左側那組沉重,靴底踩在瓦面上有極輕微的咔嚓聲,間隔均勻,節奏壓得死穩是絡腮鬍曹鐵。那體格、那分量,踩啥都藏不住。

  右側那組輕捷得多,呼吸頻率快而淺,吐納之間帶著戰前才有的那種緊繃勁。鷹鉤鼻錢九,靠牆貼影走的位置比曹鐵往後錯了五六步,這是打配合偷襲的站位。

  兩人分列兩側屋檐陰影中跟了快兩條巷子了,沒有動手。

  在等什麼?

  伊陽嘴角在黑暗中彎了彎浮現一抹笑意,右手從袖口探出來,指尖搭上腰間制刀的刀柄,拇指抵住護手,指腹貼著冰涼的鐵口。

  沒加速沒回頭,醉鬼該怎麼走,就怎麼走。


  腦子裡卻在翻地圖。

  前方不遠處就會經過——鎮西廢棄糧倉。

  哪裡兩側高牆無窗,巷尾是堵死實心磚牆。進去了就是瓮中之鱉,跑都沒地方跑。

  唐豪選的殺場,十有八九就是那裡。

  可伊陽偏不讓他如意。

  腳步一歪,身體晃了晃,往右邊岔道拐了過去。

  那條岔道更窄,兩側牆根下堆著碎磚爛瓦,但前後兩頭通透。有退路。

  雖然以自己的實力,解決後面的兩人不成問題。但幾十年養成的習慣改不了——永遠給自己留條後路,哪怕用不上。

  腳步拐過去往深處走了一段路後,身後的動靜變了。

  瓦片碎裂的聲響從左上方炸開。

  曹鐵不等了。

  獵物偏離預設路線,再拖下去變數只會更多,老江湖的判斷又快又准。

  那龐大的身軀借著墜落之勢,手中短刀裹著氣血三重圓滿的全部勁力,直劈伊陽後頸。

  刀鋒撕裂空氣的聲音尖銳刺耳,在窄巷裡被兩面牆壁擠壓放大,跟有人用指甲刮鐵板沒什麼區別。

  這是要一擊斃命。

  以氣血三重的速度和力量,對付一個「老廢物」,一刀就夠了。

  至少曹鐵是這麼想的。

  伊陽沒閃,甚至腳步都沒停。

  身體微微側轉了半寸。

  就這半寸,右手瞬間拔刀。

  制刀出鞘的聲音極短促,短到幾乎與刀刃破空的嘯音融成了同一個音節。

  刀光在月色下一閃而過,自下而上走了一道斜弧。

  九峰刀第四式。

  奇峰。

  逆勢上挑,以快打快,以狠對狠。

  沒有花哨沒有多餘動作,乾淨得像六十年來劈過的無數段柴,認準紋路,一刀下去齊根斷。

  刀鋒直取曹鐵尚在半空中的咽喉。

  曹鐵看見了那道刀光。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縮成了針尖大小,身體的本能比腦子快。

  短刀從劈砍的軌跡中硬生生拽回來橫在胸前格擋,同時左拳砸向伊陽肩頭,想靠蠻力把這個老東西壓下去。

  短刀先一步砍中了伊陽的左肩。

  刀刃切入衣衫碰到皮肉的那一瞬,曹鐵的手僵了。

  不對,觸感完全不對。

  不是刀入血肉該有的綿軟阻力,是金鐵相交的震手感。

  刀鋒嵌入不到半分就被死死卡住了,虎口傳來劇烈的震麻,從手腕一路竄到肘關節,短刀差點脫手飛出去。

  這是什麼皮肉?

  曹鐵的腦子裡只來得及蹦出半個念頭。

  煉髒——

  剩下那個「境」字沒出來。

  伊陽的制刀已經走完了整道斜弧的軌跡。

  刀鋒從曹鐵下頜左側入,斜切過喉管,切過頸椎,從右側耳後出。

  一刀。

  連刀上的血珠都沒來得及甩出去,就已經結束了。

  在空中旋了兩圈,嘴唇還在翕動。也許想喊什麼,也許想罵什麼,但聲帶已經斷了,氣流從斷口處噗地噴出來,帶出一蓬溫熱的血霧。

  腦袋砸在青石板上,彈了一下,骨碌碌滾出三尺遠。

  那雙圓睜的眼珠里映著倒懸的月亮,和自己無頭身軀倒下去的畫面。

  赤虎幫堂主曹鐵。

  氣血三重圓滿。

  從他躍出屋頂到身首分離,前後不過三息。甚至沒能在伊陽身上留下一道超過半分深的傷口。

  無頭屍體砸在地上,血從斷頸處噴涌,在青石板上淌開一大攤。

  伊陽側身站在血泊邊緣,鞋底乾乾淨淨。

  他低頭看了曹鐵的屍體一眼,那目光跟看一截爛柴頭沒什麼區別。

  左肩上被短刀嵌入的那道淺痕已經不滲血了。煉髒境的皮肉自愈比他預想的還快。

  巷道另一頭。

  錢九貼在牆角的陰影里,一動沒動。

  他全看見了。

  三息,整整三息。

  曹鐵——跟他並肩出生入死七年的兄弟,赤虎幫報得上號的堂主,氣血三重圓滿的硬角色——被那個白頭老東西,一刀卸了腦袋。

  跟殺雞沒區別。

  不,殺雞還得按住翅膀,那老東西連腳步都沒停。

  錢九的後槽牙在打顫,牙齒碰牙齒的響動在自己腦海里放大了十倍,每一下都跟敲喪鐘似的。

  不是氣血二重、不是三重、甚至這種實力不是四重。

  至少是氣血五重煉髒境。

  他們被騙了,唐豪被騙了,所有人都被騙了。

  那個六十歲的看卷宗老頭,在他們所有人面前演了一出大戲。從頭演到尾,誰都沒看出破綻。

  錢九做出了本能的選擇。

  跑。

  他轉身就往巷口方向沖。雙腿灌滿了氣血三重圓滿的全部力量,腳尖踏地彈起,身形貼著牆根飛掠,速度拉到了極限。

  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離開這條巷子,跑回赤虎幫,活著。

  他衝出去不到十步,身後傳來腳步聲。

  不急不緩的腳步聲,跟散步差不多。

  但突然身後的腳步聲停了。

  風聲起了。

  緊接著,錢九的雙腿失去了知覺。

  不是麻木嗎,是消失。

  膝蓋以下的部分不再屬於他了。

  他甚至沒感覺到疼,只覺得身體突然矮了一截,重心塌了慣性把他的上半身繼續往前送了一瞬,隨即失去支撐,整個人撲面栽在青石板上。

  下巴磕出血,門牙崩碎了兩顆,碎渣混著血沫從嘴角淌出來。

  劇痛緊跟著來了,從兩條斷腿處往上躥,像有人把燒透的炭條塞進了他的骨頭裡。

  錢九低頭看去。

  兩條小腿齊齊整整地留在身後三尺遠的地方。

  斷面光滑如鏡。

  骨頭的切口跟被利刃剖開的豆腐沒什麼兩樣,白色的骨茬子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肌肉纖維還在本能地抽搐收縮。

  錢九的喉嚨里擠出一聲變了調的嘶吼。

  不是喊人,是疼到極致後控制不住的生理反應。

  伊陽收刀,刀身上的血在月光下泛著暗紅光澤。他從曹鐵屍體上扯下一塊衣角,把刀刃正反各擦了一遍,慢條斯理。

  腳步不急不緩地走向趴在地上的錢九。

  靴底踩過血泊,發出黏膩的聲響。

  錢九拼命想爬。斷腿處的血往外涌,力氣流失得比他想像中快了十倍。十根手指摳著石板縫隙往前拖,指甲翻了起來,指尖血肉模糊,可身體就是挪不動幾寸。

  伊陽走到他身旁,蹲下來。

  一隻手把刀橫在膝上,另一隻手拍了拍錢九的後背。力道不重,但落在錢九身上跟天塌了沒什麼區別。

  「錢九是吧。」

  伊陽的嗓音沙啞、平淡,跟方才在酒樓里敬酒碰碗時一模一樣。

  「跑什麼?怎麼?酒還沒喝完想跟老頭子我在續上幾杯嗎?。」

  錢九趴在地上,臉貼著冰涼的石板,血泊浸濕了半邊臉。嘴唇抖得說不成句,恐懼把他的思維攪成了一鍋粥,可理智還剩最後一點——告訴他:你已經死了,只是還沒咽氣而已。

  他張嘴,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碎成一截一截。

  「饒……饒命……我說……什麼都說……」

  錢九的眼球轉了轉,渙散的瞳孔里映出蹲在面前那張不帶任何表情的老臉。

  「是唐豪……唐豪指使的……縣尉……縣尉要一本冊子……」

  伊陽聽著。

  面上沒有一絲波動。

  這些信息他全知道。從趙剛嘴裡聽過,從魯能臨死前的表現里推過。

  甚至縣尉要的那本《五臟內煉勁》,他都已經練到小成了。

  錢九還在往外倒,聲音越來越低。

  「唐豪說……事成之後……金子歸我們……冊子給縣尉……求你……給個痛快……」

  伊陽站起身低頭看著地上的人。

  那攤血越來越大,錢九的臉色白得跟紙糊的沒什麼兩樣,嘴唇發青,瞳孔已經散了大半。失血過多,撐不了多久。

  「還有別的嗎?」

  錢九抖著嘴唇,眼眶裡擠出淚來。不是悔恨,是純粹的、赤裸裸的絕望。

  「求……給個痛快……」

  伊陽沒猶豫。

  刀起,刀落。

  乾脆利落。

  錢九的身體抖了一下,徹底不動了。

  赤虎幫兩名氣血三重圓滿的好手,死在同一條巷子裡,前後不超過三十息。

  伊陽蹲下身翻屍體。

  曹鐵身上摸出十二兩碎銀、一把品相不錯的短刀,以及赤虎幫的腰牌。錢九更寒磣,八兩銀子加幾枚銅板。

  兩人加起來不到二十五兩。

  伊陽把銀子揣進懷裡,銅板懶得拿。腰牌留在屍體旁邊沒動。

  二十五兩。

  上次殺方宇才得三兩,這回雖然好些,但也好得有限。兩個赤虎幫的堂口打手,混成這樣也是本事。

  他把兩具屍體拖到巷道深處的排水暗溝蓋板下。暗溝足夠深,蓋板合上之後從外面看不出異樣。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畢竟不是第一回幹這活了。

  收拾完現場,伊陽靠在巷牆上。

  左肩那處淺傷看了看。結痂了,連疤都不明顯。煉髒境的自愈力在這種小傷面前,屬於殺雞用牛刀。

  伊陽從懷裡摸出那兩根小黃魚,放在掌心掂了掂。

  十兩黃金。

  本來是唐豪拿來做餌的,現在連本帶利收回來,還多賺了二十五兩碎銀和一把短刀。

  「這買賣不虧。」

  伊陽把金條貼身收好,從巷道另一頭繞出去,貼著后街的陰影往酒樓的方向走。

  夜風吹過,帶走了殘留的血腥味。

  伊陽當然沒有忘記唐豪還活著,根據他的猜測唐豪今晚應該會住在福滿樓三樓天字號,做不在場證明。

  那條蛇會等到天亮,等不到曹鐵和錢九的回信,就知道事情砸了。

  所以伊陽不打算留他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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