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說起克洛諾斯,宙絲臉上的表情明顯變得有些複雜。
作為被神後瑞亞保護,從而逃離了克洛諾斯魔爪的小女兒,宙絲從一開始的時候就對克洛諾斯充滿了仇恨,並以此為動力,一點點磨礪自己,爭取在將來把克洛諾斯推下神王寶座。
可以說,復仇,就是祂前進下去的動力。
可是,計劃不如變化快。
祂籌謀了多年的復仇從未有機會上演,克洛諾斯竟主動卸下自身枷鎖,拋棄了那尊束縛祂一生的寶座。
直至克洛諾斯自域外歸來,宙絲才恍然大悟。
當年一心吞噬子女的暴君,同樣是命運棋盤上身不由己的犧牲品。
那個褪去了猜忌偏執、心性鬆弛的克洛諾斯,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被恐懼與宿命支配的神王。
過往的仇恨確實在宙絲的心裡紮根,但這不代表祂會將這份仇恨無腦宣洩在如今的克洛諾斯身上。
這一點,宙絲分得格外清楚。
祂要復仇的,是那個吞食子女,用殘暴和恐懼維護統治的暴君克洛諾斯。
而不是眼前這個庇護子女、為了卡俄斯而戰的反抗之神。
但是,若是就這麼放棄,宙絲又覺得有些不甘心。
卡納斯抬頭,一眼便看穿了宙絲心中的糾結,抬手輕輕攬住祂的肩頭,溫和的聲音壓去宙絲紛亂的思緒。
「好了,別再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了,克洛諾斯又跑不掉。」
「等過段時間,我去問問祂,正好我也想看看,克洛諾斯的變化到底有多大。」
卡納斯指尖輕蹭宙絲垂落的髮絲,眼底藏著淡淡的侵略之色。
這意思,很直觀了。
見狀,宙絲面色羞紅的低下了頭,比卡納斯還高一米的體格在此時卻顯得格外小鳥依人,緊跟在卡納斯身後,前往神王的居所。
為了卡俄斯世界而奮鬥!
然而就在這溫存正濃之際,一道身影從高空中降落而來,打斷了卡納斯與宙絲之間的親密動作。
二人無奈,只能分開半步。
「泰西斯?你來幹什麼?」
看著那道身影,卡納斯有些好奇的詢問道。
沒錯,這個「不速之客」,正是萬水之母、俄刻阿諾斯的妻子,大洋神系的另一掌控者、十二泰坦神之一的泰西斯。
這位身份尊貴的萬水之母,此刻臉上的表情卻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怯懦。
祂緩步上前,朝著卡納斯的方向躬身深深一拜。
「偉大的神王、神後,我此次前來,是為了俄刻阿諾斯。」
「祂性格魯莽、愚鈍,對您的統治心生牴觸,在言語、立場上多有偏頗,所以我特來懇請您,寬恕祂的過失。」
泰西斯此時將自己的姿態放的很低。
在十二泰坦神中,幾乎所有的男性泰坦都是沒什麼腦子那種。
而祂們這些女性神明則或多或少還都有些腦子。
祂深知,俄刻阿諾斯方才當眾公然頂撞神王,早已觸碰到一位統治者不可退讓的底線。
別說是神王了,就連一系的主神,都絕不會放任一名屢屢當眾唱反調、心懷不服的主神長久留於身側。
如此一來,日後必生禍端。
方才她位於高空觀察到了一切,將所有的舉動盡收眼底。
伊阿珀托斯已然率先放下身段,徹底歸順卡納斯,甘願聽從神王調遣。
有祂作為表率,餘下一眾初代泰坦,想必用不了多久便會相繼俯首效忠。
若俄刻阿諾斯今日得不到寬恕,等到其餘泰坦盡數站隊完畢,整個卡俄斯世界的核心勢力都會將大洋神系視作異類,唯獨他們夫婦二人被孤立在外,再無轉圈餘地。
更何況如今卡納斯手握神王正統,背後還有蓋亞撐腰。
那可是蓋亞啊!
能夠吊著錘烏拉諾斯的狠人!
哪怕不算蓋亞,單論個體實力,卡納斯或許還略遜自己與俄刻阿諾斯一籌,可整個大洋神系,卻根本沒有與之抗衡的資本。
方才卡納斯那句指派大洋神系作為征迦先鋒的話,更是提醒了泰西斯。
倘若神王心中存了芥蒂,只需一道命令,讓祂們麾下數百的河神湖神打頭奔赴迦南前線。
以祂們的實力,踏入情況不明的異世界,最終的結局只會是全軍覆沒、埋屍他鄉,整個大洋神系都會就此衰敗。
權衡利弊之下,祂不敢再有半分拖延,抓緊這最後的機會親自登門,放下所有屬於泰坦神的臉面、尊嚴等,只求換取卡納斯的諒解,保全整個神系。
卡納斯靜靜的看著躬身俯首的泰西斯,表情沒有什麼變化。
祂一言不發,僅僅只是注視前方的泰西斯。
無形無質的壓迫感自周身緩緩鋪開,沒有暴怒,也沒有冷眼以對。
可就是這份沉寂無聲的注視,卻比任何斥責都更令人心悸。
如今的卡納斯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孤身一人、勢單力薄的新生代神明。
如今的祂,已貴為神王,是王權之神,是整個卡俄斯世界的統治者,身後更是有蓋亞與萬千神明依附。
此刻,卡納斯沉默不語的凝視,便是來自上位者最厚重的壓迫。
哪怕是貴為一系之主、偉大神力的泰西斯,見到這一幕後也不由得有些忐忑。
別誤會,祂不怕死,卡納斯也無法殺死祂,甚至都無法威脅到祂。
但是,卡納斯卻能做到比奪走祂們生命更可怕的事。
那就是毀滅祂們為之傾注了一生心血的大洋神系。
大洋神系的所有成員,可都是祂泰西斯的子嗣!
祂萬水之母的稱號更是由此而來。
一旦那些子嗣死光了,那祂的這個稱號就跟個笑話沒什麼區別了。
就這樣,時間緩緩流逝。
泰西斯沒有催促,她清楚,卡納斯此刻正在權衡大洋神系的價值。
祂的懇求只是給卡納斯提供了一個台階,至於最後結果,還要看卡納斯願不願點頭。
宙絲則是安靜依偎在卡納斯身側,並未出聲打破沉默,只是淡淡抬眼,平靜地望著泰西斯,無形中更襯得沉默愈發沉重。
片刻死寂過後,卡納斯這才緩緩開口:
「你倒是比俄刻阿諾斯聰明。」
「這次的隊伍,大洋神系最少要派出十位神明,其中,智慧與水文女神墨提斯必須要包含在其中,這是俄刻阿諾斯忤逆我意志的代價。」
「當然,我賞罰分明,作為補償,墨提斯將會成為這支軍隊的另一名副指揮,與普羅米修斯處於同一級別。」
「如果大洋神系立下的功勞更多,那麼我同樣也會給予你們神系相對應的權利和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