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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警花沈清寒自我懷疑,這怎麼像是個良心企業

2026-07-30 06:00:15 作者: 老書蟲了o
  水龍頭把手被死死擰到底。

  自來水「嘩啦啦」衝出管口,砸在白色的陶瓷水池底,激起一圈圈冰涼的水花。

  沈清寒雙手撐著洗手台邊緣,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猛地彎下腰,雙手掬起一捧冷水,不管不顧地往自己臉上潑。

  刺骨的涼意順著毛孔往裡鑽,扎得面部皮膚陣陣發緊。

  水珠順著她挺翹的鼻樑往下滾,砸在職業白襯衫的領口。

  布料濕了一小塊,半透明地貼在鎖骨上。

  她打了個激靈,肺里吸進一口摻雜著劣質空氣清新劑味道的冷風。

  鏡子裡的女人眼角掛著紅暈。

  幾縷被水打濕的碎發黏在光潔的額頭上,活像只剛從河裡撈上來的落湯雞。

  沈清寒抽了兩張粗糙的擦手紙,胡亂在臉頰上按壓。

  她手忙腳亂地從包臀裙的暗兜里摸出手機。

  指尖沾了水漬,連著在屏幕上滑了三四下,才勉強解開指紋鎖。

  熟練地點開那個偽裝成手機自帶計算器的圖標。

  輸入一長串複雜的加密密碼。

  屏幕熒藍的光打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

  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這一個月來,四海商會的全部動向。

  沒有毒品交易的網絡暗號。

  沒有地下錢莊的洗錢帳戶清單。

  更沒有碼頭走私的交接路線圖。

  這上面記錄的,全他娘的是一些讓人頭皮發麻的合法操作。

  三號,安保總監雷虎帶隊去工商局排隊交罰款。

  因為一輛運貨的重卡超載,被交警扣了。

  平時拿西瓜刀砍街的雷虎,沒敢塞紅包走關係。

  硬生生在繳費大廳站了兩個鐘頭,被窗口大媽訓得像個孫子,連個屁都沒敢放。

  十五號,公司走對公帳戶,斥巨資給所有貨車買了最高額度的商業全險。

  昨天下午,後勤部那個染著黃毛、脖子上掛著金鍊子的小混混。


  拽著物流園門口那條天天翻垃圾桶的流浪黃狗,去寵物醫院扎了狂犬疫苗。

  那狗現在脖子上掛著個亮閃閃的鋁合金狗牌。

  上面用雷射刻著幾個字:四海極速達編外巡邏犬。

  沈清寒死死咬著下嘴唇。

  牙齒磨著一層薄薄的干皮,嘴裡泛起一絲鐵鏽般的血腥味。

  這叫盤踞龍海市十年的涉黑組織?

  哪個黑幫頭目會吃飽了撐的,連門口的流浪狗都安排上崗證和醫保!

  她深吸一口氣,點開通訊錄,撥通了那個沒有備註的單線號碼。

  聽筒里傳來三聲單調的「嘟」聲。

  「餵。」

  顧隊長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粗砂紙上磨過。

  「顧隊,是我。」

  沈清寒壓低嗓音,像做賊一樣左右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女洗手間。

  頭頂那個破舊的排風扇「嗡嗡」轉著,攪得人心煩意亂。

  「咳咳……小沈啊。」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砂輪摩擦的「擦擦」聲。

  顧隊長抽了口煙,吐煙圈的呼氣聲順著電流傳過來,帶著一股疲憊。

  「這幾天有啥進展?蘇燁那小狐狸,是不是按捺不住,開始往境外倒騰黑錢了?」

  沈清寒摳著大理石台面的邊緣,指甲縫裡塞了點膩子灰。

  「沒、沒有黑錢。顧隊,我剛才去了一趟四樓財務室,核對過他們發下來的工資表。」

  她頓了頓,咽下一口乾澀的唾沫。

  「今天他們給幾千個底層小弟發薪水了,走的是國有銀行的合法代發公帳。」

  「啥玩意兒?」

  顧隊長在那頭顯然是被菸灰燙了手,發出一聲響亮的「嘶」。

  「發工資?還走公帳?這幫孫子連避稅的常識都忘了?」

  「不是的,顧隊。」

  沈清寒眉頭擰成一個解不開的死結,腳尖在瓷磚縫隙里無意識地蹭著。


  「他們不但老老實實交了稅,還給所有送貨的馬仔交了五險一金。連老家的直系親屬都掛靠了醫療險。」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沈清寒只能聽見顧隊長粗重得像破風箱一樣的呼吸聲。

  「砰!」

  一聲悶雷般的巨響,顧隊長一巴掌拍在了辦公桌上。

  「放他娘的連環屁!這絕對是障眼法!」

  他扯著嗓子吼,震得沈清寒耳朵里「嗡」地響了一聲,下意識把手機拿遠了點。

  「你當我是第一天穿這身警服啊?黑社會搞五險一金?他怎麼不給閻王爺交養老保險呢!」

  顧隊長在那邊來回踱步,硬底皮鞋蹭著地板吱嘎作響。

  「小沈,你腦子清醒點!他蘇燁把攤子鋪這麼大,花大價錢招收那麼多大學生。」

  「他就是想借著正規物流的殼子,建立一個咱們警方查不到的地下交通站!」

  沈清寒把手機換到左手。

  右手煩躁地抓了一把半乾的波浪捲髮,扯斷了幾根髮絲。

  「可是顧隊……我今天親眼看見了。」

  她腦子裡閃過中午倉庫里那一幕,聲音不受控制地有些發顫。

  「幾十個以前在街頭拿片刀收保護費的糙漢,舉著手機看工資到帳簡訊。」

  「他們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哭著給家裡打電話說要買房、要結婚。」

  沈清寒閉上眼睛,睫毛微微抖動,眼底泛起一陣酸澀。

  「他們說,以後再也不用過那種刀口舔血的日子了。顧隊,那種眼淚裝不出來。」

  「那都是演戲給你看的!」

  顧隊長怒火衝天,連著咳嗽了好幾聲,嗓子裡卡著一口濃痰上不去下不來。

  「黑幫分子哪來的良心?狼行千里吃肉,狗改不了吃屎!」

  「他蘇燁這是在收買人心,是在培育死士!等風頭一過,這幫拿了錢的人就是他最忠誠的打手!」

  「可是……」

  沈清寒還想爭辯,喉嚨卻像塞了團浸水的海綿,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警察抓人,把街頭混混扔進監獄,那是為了維護治安。

  但出獄後呢?有案底的人找不到工作,受盡冷眼,最後往往還是重操舊業。

  這像是個死循環。

  可蘇燁呢。

  他用一種近乎蠻橫的企業規矩,生生逼著這群法外狂徒去背法條、去干體力活。

  給他們一條比混黑道更賺錢的活路。

  讓他們有了軟肋,有了對安穩日子的盼頭。

  這手段,簡直是在從根子上剔除這座城市的犯罪基因。

  「沒什麼可是的!」

  顧隊長毫不客氣地打斷她的話,語氣嚴厲。

  「小沈,注意你的紀律性!你是個省廳下來的王牌臥底,別被這種包裹著毒藥的糖衣炮彈迷了眼!」

  打火機又「咔噠」響了一聲,顧隊長點了第二根煙。

  「我給你一個月時間,必須給我扒下他那層偽善的皮!查不到實證,我就親自帶隊進去搜查!」

  「嘟——嘟——」

  電話被單方面掛斷。

  沈清寒捏著有些發燙的手機,整個人脫力般往後一靠。

  肩胛骨撞在冰涼的牆面瓷磚上,硌得生疼。

  她仰起頭,看著洗手間天花板上那盞刺眼的防霧頂燈。

  眼前的視線有些模糊。

  自己這三年警校是不是白讀了?

  她隱隱生出一個連自己都覺得荒誕不經的念頭。

  如果蘇燁真的靠這種降維打擊的合法商業手段,把龍海市的黑道全吞併了,再強行洗白。

  那這天下,豈不是就太平了?

  一個靠黑幫太子爺建立起來的良心企業?

  沈清寒苦笑著扯了扯嘴角。

  這魔幻的劇情簡直能寫進小說里。

  「嗒、嗒、嗒。」

  洗手間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沉穩的皮鞋腳步聲。

  腳步聲停在了磨砂玻璃門前。

  沈清寒渾身一緊,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她迅速把手機揣進暗兜,扯了張紙巾胡亂抹去下巴上殘留的水漬。

  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個忙裡偷閒的打工人。

  「誰、誰在外面?」

  她結巴了一下,手指死死絞著濕透的襯衫衣角。

  門外安靜了兩秒。

  一股淡淡的薄荷菸草味,順著門縫鑽了進來。

  「沈秘書,掉馬桶里了?」

  蘇燁那低沉又帶著點戲謔的聲音,隔著門板砸過來。

  沈清寒咬著牙,深吸一口氣,平復心跳。

  「沒……蘇總,我在洗手。」

  「洗手不用洗半個鐘頭吧,搓掉一層皮了算不算工傷?」

  蘇燁在外面曲起手指,屈指敲了敲玻璃門板。

  「咚咚」兩聲,像敲在她的神經線上。

  「趕緊出來。」

  蘇燁的語氣里透著股子不容拒絕的資本家做派,又像是在故意使喚她。

  「去一樓把那個張鐵柱給我叫上,再準備一下支票簿和財務公章。」

  沈清寒愣住了。

  她走到門邊,手搭在冰涼的鋁合金門把手上,隔著門板喊。

  「叫張總監幹嘛?支票簿要開多少面額?」

  「開五百萬。」

  蘇燁在外頭打了個響指,聲音有些懶洋洋的,帶著股子不羈。

  「跟我去一趟紅星孤兒院。給那些沒爹媽的孩子捐點過冬的煤炭費和助學金。這錢揣在公帳上燙手,趕緊散散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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