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夜連忙猛地甩了甩頭，強行將這個大膽又危險的念頭死死壓下去。
不行，不能再深想了。
有些真相，一旦徹底戳破，他以後面對這位傲嬌女王，怕是再也沒法正經敬畏，說不定哪天就忍不住笑出聲，徹底惹怒這位死要面子的黑龍陛下，到時候吃苦的還是自己。
他收斂紛亂的思緒，緩緩抬眼望向天際。
暮色已經徹底浸染整片山林，殘陽的餘暉透過層層疊疊的古木枝葉，篩下零碎的金紅光斑，漸漸暗淡消散。
林間光線愈發昏暗，晚風裹挾著林間的濕氣與淡淡的血腥氣息，溫度悄然走低，夜色正在快速籠罩整片密林。
洛夜抬手握緊手中凝鐵般的木質長槍，目光警惕地快速掃視四周環境。
滿地狼屍橫陳，血腥味依舊濃郁，但周遭已經徹底恢復寂靜，沒有再出現任何魔獸窺探的動靜，短時間內這片空地算是相對安全的區域。
確認周遭暫無兇險威脅後，他徹底放下心，腳步放得極輕，抱著懷裡安穩休憩的迷你黑龍，穩步朝著不遠處一棵參天古木走去。
「走吧，陛下。」
「天色太晚了，林間夜風險多，我們先找個安全的地方過夜休整。養足精神、穩住狀態，明天天亮再繼續趕路。」
話音落下的瞬間，懷裡傳來一聲極輕極軟的應答。
「……嗯。」
懷裡傳來一聲極輕的、帶著倦意的應答。
洛夜低頭看去，只見那隻迷你黑龍已經將小小的腦袋搭在他的臂彎里，呼吸漸漸平穩了下來，似乎是睡著了。
晚風簌簌吹過枝葉，發出細碎的輕響，林間夜色靜謐溫柔。
他不由自主地放輕了腳步，連呼吸都刻意壓低了幾分。
這隻傳說中令整個大陸聞風喪膽的黑龍女王……
好像，也沒那麼可怕嘛。
夜色如同一張浸透了墨汁的巨網，緩緩籠罩整片遠古密林。
洛夜在密林深處找到了一棵足有十人合抱粗的古木，樹根虬結隆起，在歲月的侵蝕下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凹陷樹洞。
洞口被垂落的藤蔓和厚厚的苔蘚半掩著，若不仔細查看，根本發現不了這處隱蔽的藏身之所。
他彎腰鑽進去，發現內部空間比他想像的要寬敞一些——足夠一個成年人蜷縮著躺下，甚至還能勉強伸展雙腿。
洛夜花了十來分鐘清理洞內的枯葉和碎石，又在外頭薅了一大捧乾燥柔軟的蕨草鋪在身下，做成一個簡陋但勉強能禦寒的睡鋪。
做完這一切，他才靠著粗糙的樹根坐下來，長長舒了一口氣，渾身的酸痛如同潮水般湧來。
懷裡傳來一聲極輕的動靜。
艾露薇婭從暗袋邊緣探出小腦袋，鎏金的豎瞳在黑暗中微微泛著光，警惕地掃視了一圈樹洞的環境，然後輕輕抽了抽鼻翼。
「勉強……還算乾淨。」她給出了一個極為勉強的評價。
洛夜笑了笑，沒有接話。他從懷裡掏出火鐮和隨身攜帶的火絨，準備生一堆小火取暖。
「別點火。」
懷裡傳來艾露薇婭壓低的聲音，帶著一絲嚴肅：「這片林子裡魔獸眾多，夜間視力極佳。火光在黑暗中太過顯眼，會把方圓數里內的掠食者全都引過來。以我們現在這副殘兵敗將的狀態，應付不來車輪戰。」
洛夜的動作頓住，低頭看了看懷裡那隻表情認真的小黑龍，又看了看外面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天色，最終收起了火鐮。
「行，聽你的。」
他重新靠回樹根上，將外套裹緊了一些。
白天激戰時出了一身汗，此刻汗水冷卻下來，被夜風一吹，貼在身上又冷又黏，很不舒服。
入夜後，林間的氣溫驟降得厲害。
密林深處潮濕的寒氣順著樹洞的縫隙絲絲縷縷滲進來，裹挾著泥土和腐爛落葉的氣息。
洛夜蜷縮在蕨草鋪就的簡易床鋪上，身體因為失血和疲憊而微微發顫，牙齒不受控制地輕輕叩擊。
他盡力壓制住顫抖的幅度，不想驚擾懷裡那隻同樣需要休息的小黑龍。
但艾露薇婭還是察覺到了。
她蜷縮在暗袋中，能清晰地感受到頭頂傳來的、細微而持續的震動，以及那具人類軀體在寒冷中本能地收緊肌肉的僵硬感。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洛夜以為她已經睡著了。
然後，暗袋的袋口被從內側輕輕拱開。
一個小小的、覆蓋著細密黑色鱗片的身影，緩緩爬了出來。
「陛下？怎麼了？」洛夜的聲音帶著倦意和疑惑。
艾露薇婭完全沒有理會他的詢問，自顧自踩著洛夜溫熱的胸膛，小短腿邁步，動作帶著幾分笨拙的生疏，一點點爬到他脖頸的位置。
下一秒，她直接蜷縮起小巧玲瓏的龍軀，將自己冰涼的鱗片、嬌小的身軀，完完整整地緊貼在他裸露的鎖骨與脖頸肌膚之上。
一縷無比純粹溫潤的熱度，從她的龍軀之上緩緩散發開來。
這是黑龍本源生命能量殘留的餘溫，對於巔峰時期的永夜龍王而言，這點熱量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可對於此刻重傷虛弱、饑寒交迫、體溫驟降的洛夜來說，這縷溫熱，就像是寒冬臘月里驟然擁抱住的暖爐，順著肌膚滲入血肉，一點點驅散刺骨的寒涼。
溫熱的龍息輕輕噴灑在他的鎖骨肌膚上，酥酥麻麻，混雜著類似硫磺與浩瀚星辰交織的獨特味道，陌生又撩人。
「陛下，你這是……」洛夜心頭一顫，整個人都愣住了。
「閉嘴。」
艾露薇婭的聲音悶悶的，裹著濃濃的彆扭、羞惱與口是心非，刻意擺出一副冷漠不耐的姿態：
「本王才不是特意幫你取暖。只是你我簽了同生共死的契約，你若是凍死在這裡，本王也要跟著承受契約反噬、飽受牽連。」
「這破契約，真是麻煩透頂。」
她一邊嘴硬地吐槽，一邊將小小的腦袋深深埋進洛夜溫暖的頸窩，細長的龍尾輕輕收攏，將自己的身軀牢牢裹緊，嘴上說著不情願，身體卻誠實地往他溫熱的肌膚上貼得更緊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