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衝垮了這位黑龍女王心中最後的冰冷堤防。
是荒謬,是惱怒,但似乎……也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暖意。
「螻蟻……不,洛夜。」 沙啞的龍語再次響起,
「抓緊!」
話音未落,艾露薇婭用盡最後的力量,猛地揚起那傷痕累累、幾乎折斷的左邊翅膀,用相對完好的翼骨部分,如同盾牌般將洛夜卷到身邊,同時右邊殘破的龍翼瘋狂扇動,帶起一陣飛沙走石的狂暴氣流!
「她想跑!攔住她!」
「攻擊!攻擊她的翅膀!」
「那個叛徒!殺了他們!」
獵殺者們從對轟的震撼中回過神來,看到黑龍王要逃,頓時紅了眼,各種遠程攻擊再次如雨點般傾瀉而來,這一次更多瞄準了她用來飛行的翅膀。
艾露薇婭不管不顧,強忍著劇痛,雙爪猛地蹬地,破碎的龍翼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帶著她和爪中的洛夜,如同離弦之箭般,歪歪斜斜地朝著峽谷上方衝去!
魔法箭矢、冰槍、火球不斷轟擊在她的背部、翅膀上,炸開一團團血霧。
她的飛行軌跡搖晃得厲害,仿佛隨時會墜落。
洛夜被龍翼的骨骼緊緊固定在她脖頸與身體的連接處,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每一次肌肉的痙攣,聽到她壓抑的痛苦喘息,聞到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味。
他咬緊牙關,忍受著契約共享過來的劇痛和自身傷勢的折磨,一隻手死死抓住一塊破碎的鱗片邊緣,另一隻手……
他看到了下方那些仍在瘋狂攻擊的獵殺者,尤其是那幾個正在引導大型束縛魔法的傳奇法師。
不行!不能讓他們完成施法!
幾乎是本能地,洛夜鬆開了抓住鱗片的手,任由自己半個身子懸空,將體內剛剛恢復少許、混雜著龍之力的魔力,瘋狂注入到那柄已經瀕臨崩潰的精鋼長劍殘骸中。
「給我……中!」
他用盡全身力氣,將長劍朝著下方一名法師首領模樣的老者投擲而去!
長劍脫手的瞬間,便徹底崩碎,但那些碎片卻裹挾著一縷暗金色的龍之力,如同被賦予了生命,速度激增,劃破空氣發出悽厲的尖嘯!
那傳奇法師反應極快,瞬間撐起魔法護盾。
砰!砰!砰!
碎片撞擊在護盾上,大部分被彈開,但其中最大的一塊,卻詭異地穿透了護盾的薄弱處,狠狠扎進了老法師的肩膀!
「呃啊!」 老法師慘叫一聲,施法瞬間被打斷。
就是這片刻的阻滯,艾露薇婭終於衝出了最密集的火力覆蓋範圍,破碎的龍翼奮力一振,帶著滾滾黑煙,朝著裂谷外、那鉛灰色雲層的深處,歪歪斜斜地飛去,速度越來越快,最終化作天邊一個模糊的黑點。
「追!她受了那麼重的傷,飛不遠!」
「那個該死的人類叛徒!必須把他們一起碎屍萬段!」
獵殺者們怒吼著,一部分召喚飛行坐騎,一部分則開始準備大型追蹤魔法。
峽谷廢墟中,殘存的硝煙尚未散盡。
散落的龍血滲入碎石裂隙,在黑煙瀰漫的夜色中泛著暗金色的微光,像是一地被打碎的琉璃。
幾隊獵殺者還在清理戰場,搬運傷員,清點陣亡者的屍體。
「黑龍王飛走了。」
「那個瘋子人類也一起消失了。」
「我們的屠龍功勳,沒了。」
他身後,幾個獵殺者小隊的首領陸續聚攏過來。每個人都帶著不同程度的傷,臉色都不好看。
一個滿臉橫肉的獸人督軍拄著戰斧,粗聲粗氣地開口:「媽的,我這邊死了十七個精銳戰士。那個拿黑刀的傢伙,根本不像人類。」
另一個人類法師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心有餘悸:「剛才那絕對不是人類的技能,絕對是龍族的力量。」
「所以呢?」
金甲指揮官沉聲打斷他們,抹去臉上的血污,沉聲問道:「你們想說什麼?一個人類突然獲得了龍族之力,然後從我們數千精銳的包圍圈裡,把龍族的王救走了?」
他冷笑一聲。
「這個說法報上去,我們所有人的腦袋都得搬家。有誰認識剛才的人?」
眾人沉默。
這時,一個穿著帶有某公爵家徽罩袍的斥候,從人群中小心翼翼地擠出來,單膝跪地,聲音帶著幾分心虛的顫抖。
「大人……屬下,屬下好像認得他。」
「說!」
「他……他好像是王都紫羅蘭家族,雷蒙德公爵的次子,那個…那個有名的,無法修煉鬥氣和魔法,被家族幾乎放棄的……洛夜少爺。」 斥候的語氣充滿了不確定和荒謬。
金甲指揮官的眼角抽了抽。
「公爵次子?」
不等他說話,旁邊的獸人督軍先炸了,粗著嗓子吼出聲,「你他媽眼睛瞎了?剛才那股力量,那速度,那悍不畏死的勁頭,你告訴我是個無法修煉的廢物?」
「可……可屬下幾年前在王都遠遠見過他一次,長相確實有七八分相似……」斥候滿頭冷汗,拼命想解釋又不敢太大聲,
「當時他好像要去某個公爵家參加宴會,正好從我旁邊經過……我記得很清楚,因為他長得很出挑,但身上魔力波動幾乎為零,我當時還想這大概就是紫羅蘭家那個有名的廢物次子……」
「夠了。」
金甲指揮官抬手止住他的話頭,目光落在斥候臉上,像是在判斷這番話的可信度。
紫羅蘭公爵的次子。
他突然想到一種可能性。
一種非常荒謬、但又非常合理的可能性——整個大陸都知道,在等級足夠高的情況下,龍族的龍騎士契約,可以直接改造人類的體質。
如果那個叫洛夜的傢伙……確實在之前的某個時間點,就已經和黑龍王建立了某種聯繫呢?
可整個大陸至今,龍騎士,早就已經不存在了。